第1章

1

高考出成績，我考了整700分。

同桌激動地問我打算去哪慶祝，我說我先去買盒藥。

扁桃體發炎兩天了，咽口水都疼。

媽媽坐在沙發上刷科學養娃的視頻。

“媽，給我七塊錢，我......”

她反手一記耳光，扇在我左臉上。

“你考了700分，就覺得自己可以跟父母談條件了是吧？”

我呆愣住了。

“媽，我只是想買......”

她厲聲打斷我：

“專家說得對。有些自私自傲的孩子，就是會考完試仗着成績找父母要錢，要蘋果手機！”

“小小年紀就學得這麼物質！”

......要七塊錢買藥，是我太物質了嗎？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變得溫柔。

“喂，萱萱？”

電話那頭是我姐。

“包？行啊。”

“......不貴，你生日嘛。七千是吧？媽馬上給你轉。”

媽媽掛斷電話，瞪了我一眼。

“你姐就是小時候沒專家教導，現在沒有好工作，還得我補貼。”

“你可趕上好時候了，有網絡專家指導學習，指導生活......”

我面無表情回了臥室，撥通電話。

“你好，700分的高考生復讀，你們學校給多少獎金？”

七塊錢都要不到的科學日子，我不想過了。

......

電話那頭的老師激動道：“700分！同學，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我們可以加個聯繫方式，我給你看身份信息和成績。”

老師語氣殷切：“你這個分數來我們學校復讀，前期獎學金二十萬，學費全免，住宿單人間，明年再考出優異成績另外還有獎金。具體的需要你來學校面談，再敲定合同。”

“好，我們一會兒微信約時間。”

我掛了電話，走到鏡子前。

左臉又紅又腫。

我看着鏡子裏面狼狽的自己，扯起嘴角笑了下。

七塊錢就要被罵物質嗎？

我低頭看了眼陳舊裂屏的手機，還有自己身上醜陋發黃的t恤。

心中的痛不比臉上輕多少。

專家說了：青春期的孩子就是愛攀比，家長絕對不能助長他們的壞風氣。

媽媽深以爲然，所以我穿的用的，全是姐姐和親戚們不要的破爛。

專家還說：高中是最關鍵的三年，絕對不能讓孩子談戀愛影響學習。

於是媽媽總趁我睡着，把我的頭髮剪得參差不齊，如同被狗啃過。

一剪，就是三年。

我同樣也被笑話了三年。

有人說我有精神疾病，有人說我譁衆取寵。

我百口莫辯。

這些年因爲媽媽迷信網絡專家，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我總以爲自己再聽話一點，再努力一點，熬到畢業，一切就會好起來。

但當我的七塊錢和姐姐的七千塊並列時；

當媽媽的偏心一覽無餘時。

我還是承受不住了。

心中的大雨頓時下得滂沱不停，冷意滲透我那千瘡百孔的心臟。

我不要再因爲遙不可及的親情去遷就她了。

我要去成爲她口中物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