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穿成女媧我到底要不要補天啊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沒人能活過三十歲。

死前,所有人都會絕望地指着天空,呢喃同一句話:

"天漏了......"

爲了打破這個死亡詛咒,我翻開了媽媽生前拼死藏起來的族譜。

扉頁上用硃砂寫着唯一的自救之法:

"吾族乃女媧後裔。開啓陣法,重返太古。補齊天裂,方能破除死咒。"

我毫不猶豫地割破手腕,將血滴入陣眼。

血光亮起的瞬間,族譜掉落在地。

我突然看到封底上,有幾排用指甲摳出來的、極深的刻痕。

那是媽媽臨死前留下的絕筆:

"千萬不要補天!"

"天上的窟窿不是災難,那是祖先拼了命鑿開的逃生口!"

"外面有東西!補上天,我們就全被關死在籠子裏了!"

陣法的狂風驟然掀起,將我猛地扯入深淵。

我死死盯着那兩頁自相矛盾的血字,渾身發冷。

再睜眼時,蒼天傾覆。

我成了女媧。

......

回過神的時候,我雙手正埋在一灘溼軟的紅泥裏。

身體比意識先到了一步,我已經在捏泥人了。

巴掌大的小人剛成型,五官還算周正。

可我最後一指捏完它下巴的瞬間,它的嘴自己張開了。

越張越大,下頜像脫了臼似地往下墜,撐到活人絕不可能達到的角度。

它在無聲地尖叫。

我嚇得一甩手,泥人飛出去摔成了一攤爛泥。

這纔有空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穹正中央豁着一道裂口。

不是甚麼雲層碎開的壯麗奇觀,裂口邊緣翻卷着暗紅色的肉皮,正一張一合地蠕動着。

像某種巨獸被剖開了肚子,還沒斷氣。

每當那道裂口收縮一次,腳下的地面就跟着微微一顫。

周圍幾十個正在泥坑裏幹活的泥人,也會在那一瞬間同時抽搐,

手臂不受控制地朝天上猛舉一下,又迅速放下。

像被同一根線牽着的木偶。

沒有人抬頭看天。

但我看得清楚,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在飛速崩裂出細密的泥紋。

穿越前,族譜夾層裏有一段批註:

"女媧後裔天賦造物之瞳。謊言者,泥裂而碎;真言者,水潤而澤。"

滿地裂紋。

全在裝沒事。

全怕瘋了。

"妹子。"

伏羲穿着一身破舊獸皮走過來。

臉上沒有裂紋,也沒有滲水。

乾乾淨淨,像一張甚麼都沒畫過的白紙。

我完全讀不透他。

"補天的吉時在明早。先帶你去看看五色石。"

他領我走到村子邊緣一個黑石圍起來的深坑前。

我往下一看,胃裏直接翻了個跟頭。

五團顏色各異的肉瘤從泥土裏自己拱了出來,表面爬滿了血管紋路,正一脹一縮地搏動。

節奏和天上那道裂口的呼吸嚴絲合縫。

天裂吸氣,它們鼓。

天裂呼氣,它們癟。

"五色石已熟。"

伏羲語氣裏透着一股壓不住的熱切,"明日辰時,你將五石填入天裂,蒼生便得救了。"

我蹲下去碰了一下最近那坨。

指尖直接陷了進去。

溫熱的、黏糊糊的,而且一股吸力裹住了我的手指,不肯鬆開。

我猛地抽回手,掌心沾滿了腥甜氣味的黏液。

五色石?

分明是剛從活物肚子裏掏出來的內臟。

回到骨屋後,我一個人坐在石臺上發呆。

角落堆着幾個未完工的泥人胚子,全都仰頭張嘴,和我剛纔捏出來的那個一個德行。

我百無聊賴地拿起一個翻來覆去看,突然注意到它胸腔部分有一道不自然的細縫。

掰開了。

空心的。

內壁上刻着一排極細極淺的現代簡體字。

是媽媽的筆跡。

我們家的女人都命短。

媽媽二十歲有了我,走的那年二十九。

她最後那幾個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整天指着天花板喃喃自語:

"天漏了,天漏了......"

所有人都以爲她在說胡話。

可此刻,我盯着她親手刻在泥人腔體裏的字,渾身像被浸進冰水:

"每一個女媧都沒能回來。"

"五色石不是石頭,是上一個女媧。"

伏羲推門進來。

我死死掐住手背,逼自己裝鎮定。

"哥,補完天之後,我會怎麼樣?"

"得道成聖,與天地同壽。"

"咔——"

裂紋從他右眼角崩到了嘴角。

假的。

"不補呢?"

"天河倒灌,萬物盡滅。"

"咔嚓——"

左額直接掉下一塊幹泥。

也是假的。

兩條路他全在騙我。

可族譜叫我補天破咒,媽媽叫我千萬別補,泥人腔體裏又告訴我五色石就是前任女媧的屍體。

我到底該信誰?

怎麼才能活過明天?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