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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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

距離高考只剩七天，縣一中廣播站喇叭在課間突然響起。

“我是高考班的容湛，畢業前，我想對暗戀的女孩，公開表白。”

教室裏，同學們齊刷刷看向宋溪桃，口哨聲響成一片。

她的臉瞬間爆紅，心臟亂跳。

畢竟，她整天大大咧咧扮演瘋丫頭講笑話，用了整整兩年，才幫竹馬容湛走出憂鬱症的痛苦。

而容湛，也曾偷偷親過她的脣角。

“是你，讓我在深淵中，看見了希望。”容湛的聲音從大喇叭中傳遍學校，“高考結束後，期待能聽到你的回答。”

“我喜歡你，楚婉喻。”

宋溪桃僵住，攥緊衣角的手驟然一鬆。

容湛表白的對象，不是她。

是楚婉喻。

那個突然插班入學就處處針對她，造謠說，撞見她和幾個地痞流氓拉扯不清的潑辣女同學。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大喇叭裏教導主任的怒斥聲。

隨即，更大的鬨鬧聲，幾乎掀翻屋頂。

楚婉喻突然摔書起身，怒氣衝衝走向她。

“宋溪桃，你整厚臉皮黏着容湛，就不能管管他？公開表白，是想讓我背處分嗎？”

可宋溪桃分明看見，楚婉喻眼底的得意。

同學們指指點點的議論，如同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死死咬着脣，正要還嘴。

教導主任卻鐵青着臉把楚婉喻叫走了。

接下來一整節課，楚婉喻和容湛都沒有回來。

宋溪桃渾渾噩噩，終於熬到下課，她第一個衝出了教室。

她需要一個解釋。

可她剛跑到學校院子裏，卻看見容湛一邊頂着板凳罰站，一邊彎起嘴角，正在給身邊同樣被罰的楚婉喻講笑話。

少年抬眸，對上她的視線。

沒有半點心虛慌亂，反而想到了甚麼，垂眸又湊近楚婉喻。

“你知道宋溪桃爲甚麼是瘋丫頭嗎？因爲......她不講笑話吸引不到男同學的目光，就只能發瘋了唄。”

噗嗤一聲，楚婉喻被逗笑。

宋溪桃卻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兩年前，容湛親眼目睹容母跳河而亡後，被醫院診斷爲鬱結成疾。

第九次阻止他傷害自己時，宋溪桃不顧男女有別抱着他痛哭。

“容湛，你還有我，我來幫你走出心病，你相信我，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她做到了。

整整兩年，她逼着自己，從別人口中不愛說話的冷美人，變成開口就是笑話的瘋丫頭。

她絞盡腦汁，整夜編寫有意思的笑話，甚至不顧自己的形象，終於讓容湛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可她沒想到，原來，在容湛眼裏，她也只是個笑話！

吸引不到男同學目光這句話，更是迎合了楚婉喻之前對她的造謠。

宋溪桃渾身僵硬走過去，聲音發顫。

“容湛，我需要一個解釋。”

容湛不耐煩的看向她，“解釋甚麼？”

“幫你走出情緒低谷的人明明是我，你還親過......”

“別癡心妄想了！”

容湛冷聲打斷她，眼神威脅。

“你整天裝瘋賣傻，還真把自己當成活菩薩了？”

“至於親你？隨便親女同志可是耍流氓，要被抓的，你別胡說八道給我找麻煩。”

說完，他轉向楚婉喻，舉起一隻手保證，“婉瑜，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宋溪桃僵在原地，眼眶通紅。

可容湛卻滿不在乎的跟着楚婉喻走了，被推開也不生氣。

看着兩人打打鬧鬧的背影，宋溪桃站在烈日下，卻渾身冰涼。

剩下的兩節課，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視線總忍不住看向容湛。

可容湛的目光，始終定格在楚婉喻的方向。

一次，也沒抬頭看過她。

直到，午休時她胃裏一陣絞痛，臉色慘白趴在桌子上。

容湛突然走到她桌子旁邊。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將鋁飯盒裏的粥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兩下。

“胃疼了？”

“我餵你喝點粥，用熱水加熱過了。”

宋溪桃沉默的看着送到她脣邊的粥。

這是容湛第二次喂她。

上一次，是她大雨天跑到城西，給容湛買有意思的小人書，第二天發了高燒，人都快燒傻了。

容湛逃學跑到她家，嘴上罵她，卻笨手笨腳，一勺一勺喂她吃了大半碗粥。

眼淚毫無徵兆砸進粥裏，宋溪桃嗓音乾澀。

“容湛，你......”

“先把粥喝了。”

容湛打斷她，語氣難得帶着輕哄的意味。

宋溪桃眼眶發燙，卻還是忍住滿腔委屈，乖乖聽了話。

飯盒裏的粥幾乎見底，她實在喫不下了，容湛才放下勺子。

“宋溪桃，我在粥裏，加了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