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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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時周硯庭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我。

我把他公司的救命款轉走三百萬消失，他用了兩年才翻身。

他不知道那三百萬，是替他還了他親哥做假賬捅出來的窟窿。

也不知道我消失，是因爲他親哥怕事情敗露，把我推下了江。

我死後第三年，我媽走丟了。

她有阿爾茲海默症，記憶停在三年前。

警察看了她手機裏的緊急聯繫人，把她送到了周硯庭的公司樓下。

她拽着他的袖子，笑得一臉慈祥：

"硯庭啊，囡囡讓我來給你送排骨湯，她說你最近加班瘦了。"

他甩開她的手。

我站在他旁邊，接不住我媽踉蹌的身體。

三年了，我還是忘不了自己只是一縷魂。

......

我媽踉蹌了兩步，保溫桶差點脫手。

她沒哭也沒惱，站在原地發了幾秒呆。

然後像是重新想起甚麼似的，又笑着追上去。

"硯庭......湯涼了我再熱熱啊。"

周硯庭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

"回去告訴許沁，這種下三濫的把戲，只會讓我更噁心。"

我媽怔住了。

不是因爲被兇。

是她忘了自己爲甚麼站在這兒。

她低頭看看手裏的保溫桶，又抬頭看看陌生的寫字樓，喃喃自語：

"咦......我來幹嘛的？"

過了五六秒，她猛拍了下腦門。

"對了！給硯庭送湯！囡囡交代過的！"

她轉身要追，方向偏了，直直朝馬路中間衝。

一輛公交車鳴着喇叭急剎在她面前。

"媽！"我撲過去。

手穿過她的肩膀。

是周硯庭的助理從後面拽住了她棉襖領子，連拖帶拉扯迴路沿。

保溫桶摔在地上，蓋子彈開，排骨湯潑了一地。

我媽撲通跪下去，用手捧地上的湯。

"哎喲，灑了......囡囡會怪我的......"

她的阿爾茲海默症是三年前確診的。

那時我還在。

每天給她梳頭、喂藥、在她手背上寫"喫過飯了"防她反覆喫。

後來我被推進江裏。

就沒人寫了。

周硯庭在落地窗後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讓助理查我的住址，把人送回去。

十分鐘後助理回來，表情微妙。

"周總......許沁這個人，近三年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住址、沒有手機號、沒有消費痕跡。銀行卡也沒流水。"

"像是......人間蒸發了。"

周硯庭沉默了幾秒。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跳了一下。

儘管我已經沒有心跳。

他笑了，帶着嘲諷。

"藏起來了唄。三百萬花完了，心虛了。"

他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抹眼淚的我媽。

"帶回我那兒。我就不信許沁捨得讓她媽被我扣着。"

他把我媽當成了誘餌。

但我放心了一些。

跟着他，至少我媽不會在街上走丟。

到了別墅，保姆安排我媽住客房。

她不去。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玄關門口，空保溫桶抱在膝上，眼睛直直盯着大門。

保姆勸她進去喫飯，她搖頭。

"我得等囡囡。她來了看不見我，會急。"

周硯庭路過瞥了一眼，聲音淡淡的："隨她。等到天荒地老也沒人來。"

我媽像是沒聽見。

她從棉襖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在門檻上，擺得端端正正。

"這顆留給囡囡，她小時候最饞這個。"

我蹲在臺階下，眼淚止不住地砸在地上，沒有痕跡。

從我五歲起，我媽口袋裏永遠揣着一顆糖留給我。

她可以忘了回家的路，忘了今天喫沒喫飯，忘了自己多大年紀。

但這顆糖。

她從來沒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