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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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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凌長風入內閣受封首輔那日,倚紅樓成了整個臨安城最熱鬧的地方。

人人都說,花魁步南絮當年給自己救下了一條通天路。

七年前,凌長風被捲入科舉舞弊案,只因做了證詞便被權臣追S。

快要喪命的時候,是步南絮冒死將他藏進自己的房間。

後來就算面對嚴刑逼供,她也咬碎了牙也沒吐露半個字,生生替他掙出一條活路。

“這位花魁娘子可算是押對寶了,聽說首輔大人備了一百零八臺聘禮,要娶她過門呢!”

“嘖嘖,這麼大張旗鼓娶一個青樓花魁,首輔大人也是真的愛她。”

步南絮坐在畫舫裏,隔着簾子聽見這些談話,眉眼間全是笑意。

她當初被關進大牢三天,回來時渾身是傷。

凌長風平日裏那麼冷淡的一個人,竟半跪下來看她的傷,眼眶都紅了。

“步姑娘大恩,凌某此生不忘。”

“我凌長風對天起誓,若有昭雪沉冤、重上朝堂那一日,必定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步姑娘。”

後來短短七年,他位列功臣閣,權傾朝野。

她也終於等到了那句話兌現的日子。

畫舫靠岸,停在了臨安城最好的錦繡莊前。

步南絮走進去,笑着放下一錠金子:“掌櫃的,我來取前些日子定做的那套嫁衣。”

老掌櫃應了一聲,轉身去後堂取衣。

等待間隙,街對面忽然傳來動靜。

一隊禁軍攔住了沿街叫賣的貨郎和百姓,把他們手中的話本一股腦丟進河水裏。

“首輔大人有令!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妄議首輔的事!”

“再有敢傳首輔要娶倚紅樓花魁的謠言者,以誹謗朝廷命官論處,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

話音未落,爲首的侍衛拔刀出鞘,寒光一閃,劈斷了街邊的旗杆。

人羣譁然,紛紛噤聲低頭。

只有步南絮錯愕地抬頭看去。

凌長風要娶她的事情整個臨安城都知道,怎麼就成了謠言?

就在這時,錦繡莊內室的門被推開,凌長風走了出來。

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繫玉帶,眉目清冷。

身後跟着的親信低聲問了一句:

“大人,您當真要在今晚的花燈節上向陛下請旨賜婚您和郡主?”

凌長風沉聲應了。

“那……那位花魁娘子怎麼辦?她可是爲您受過刑、拼過命的,甚至用身體……就爲了幫您打探政敵的消息。”

話未說完,旁邊就有侍從打斷了他的話:

“步南絮不過一個青樓妓子,出身賤籍,怎麼配得上首輔府的門楣啊?”

“是啊,就算是請了旨,陛下也不會允許她成爲凌大人的正妻的。”

凌長風微微一抬手,那些人便噤了聲。

他看向河面,話語平靜:

“門第之別難以跨越,至於步姑娘那邊,給她一個良妾的名分便是。”

步南絮僵在原地。

他的話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甚至一時沒能理解這些話裏的意思。

明明凌長風曾那樣虔誠地求她嫁給他,願意重金贖她的身,爲甚麼現在卻要轉身求娶她人?

她的耳中嗡嗡作響。

恰在這時,老掌櫃捧着嫁衣走了出來。

那是一套極精緻的鳳穿牡丹大紅嫁衣,針腳細密,繡工繁複。

是步南絮親手繪的花樣挑的絲線,就連繡娘都是特意從蘇州找來的。

凌長風正在這時回頭,視線掃了過來。

步南絮呼吸頓了一下,以爲他看見了自己。

凌長風的視線卻掠了過去,落在嫁衣上,眸色微動:

“這件不錯,比那些圖紙新穎好看。”

老掌櫃賠笑:“大人,這嫁衣是旁人定做的……”

凌長風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長隨會意,直接將一袋金葉子拍在櫃上,取走了嫁衣。

待凌長風離去,老掌櫃滿臉爲難地搓着手過來道歉。

步南絮喉頭哽的說不出話,只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也不知道天色甚麼時候就暗了下來。

今夜是花燈節,朱雀大街兩旁早早擠滿了百姓。

城樓上是皇帝攜百官賞燈,凌長風一身緋色官袍立於御前,風光無限。

步南絮站在人羣中,隔着層層疊疊的人影抬頭望着他。

這時,皇帝興致正好,笑着看向凌長風:

“凌愛卿,朕聽聞你近來備了聘禮,可是好事將近了?哪家女子?”

凌長風躬身,聲音朗朗:

“回陛下,臣能有今日,全憑一女子鼎力相助。”

“臣蒙冤時,是她爲臣傾付所有,爲臣奔走聯絡、親身勞累,是臣絕境之中唯一的依仗。”

聽到這番話,步南絮攥緊了袖中的帕子。

凌長風口中的人正是她。

她曾爲他掏空所有金銀細軟,爲他假扮商賈送信出城,爲他捱過衙門的鞭子……

凌長風對着帝王行了一禮,眉眼微彎,語中帶笑:

“沒有昭顏郡主,便沒有臣的今日。”

“懇請陛下爲臣與郡主賜婚,臣願以三媒六聘、十里紅妝,迎娶郡主。”

話音落下,皇帝大笑准奏。

滿城百姓歡呼喝彩,誇讚首輔與郡主天作之合。

沒有人覺得不對。

畢竟昭顏郡主是熙王的掌上明珠,這樣一位金枝玉葉,才配得上首輔府的門楣。

步南絮站在燈影裏,看着城樓上那對璧人,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人羣中不知誰多嘴問了一句:“那當年救您的那位花魁呢?”

凌長風淡淡開口,語氣平和:

“她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會納她入府,保她一生衣食無憂。”

底下有人點頭,說能進首輔府,對一個青樓女子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步南絮聽着這些話,眼睛酸澀,卻流不出淚來。

她閉了閉眼,攥緊了手裏的帕子,轉身走向一處寂靜的碼頭。

那裏常年停着一艘小舟,一個老者在垂釣。

“陳叔,”她開口,聲音平靜,“帶我回蓬萊吧。”

老者嘆了口氣:

“在您當年決定留在臨安城的時候,君主就來信說過凌長風不是能託付終身的人,讓您回蓬萊去,您偏不信。”

“如今想開了也好。但是這段時間多雨,水路不好走,需得等上半個月才能啓程。”

步南絮抬眼望向遠處的城樓。

那裏燈火璀璨,歡聲震天。

獨獨沒有她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聲音沙啞:“那就再等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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