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上輩子，家裏說只能供一個人讀書。

我親手撕了准考證，放棄了高考。

我打工供弟弟讀書，給他買房娶妻，供到我渾身插滿管子，查出癌症晚期。

我只是想回家。

想在最後的日子裏，躺在自己買的房子裏，嚥下最後一口氣。

弟弟把我推出門：“這種人住在家裏，真是晦氣。”

我瞪大眼睛：“這房子是我給你買的。”

我轉頭看爸媽：“爸媽，你們幫我說說話。”

媽媽冷笑一聲，把我拖到垃圾桶旁邊。

“你現在得病了，沒有任何作用了，趕緊去死吧。”

我在怨恨裏咽了氣。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媽媽勸說我放棄高考的那天。

1

媽媽坐在我對面，語重心長道。

“夢楠，家裏窮，只能供得起一個孩子讀大學，你是姐姐......”

聽到這熟悉的話，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不是害怕，強烈的恨意席捲全身。

上輩子，就是媽媽將我拖到垃圾桶旁邊，罵我晦氣，讓我死也別死在家裏。

見我不說話，媽媽繼續道。

“夢楠，你也別怨爸爸媽媽，我們只有這麼大的本事，浩浩畢竟是男孩子，以後要頂立門戶。”

我緊緊握住拳頭，問出了上輩子一直沒有問出來的話。

“可我的成績明明比林浩更好，他只能上大專，以我的成績，好好發揮，211沒問題。”

媽媽眉心微蹙，語氣帶着不耐煩。

“你成績好有甚麼用，你是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最後還不是要嫁人。”

我深呼吸一口氣。

“不行，我要考試。”

媽媽沒想到我會反抗她，她愣了一秒。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林浩也從屋子裏探出頭，嬉皮笑臉。

“姐，你就讓讓我唄，我保證以後對你好。”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他騙我了。

記得上輩子，我撕掉准考證就在家附近找了個廠。

那時候林浩去外地上大學。

他說自己生病了，需要三千塊錢。

爲了給他掙錢，我不分晝夜去流水線上班。

最後因爲太疲憊，手指被機器壓傷，血肉模糊。

我拿着工廠賠給我的醫藥費寄給他，一分沒留。

後來才知道，他根本不是生病了，是爲了買一雙限量版球鞋。

我拖着傷手回家，只是想喝口熱湯。

媽媽剛從牌桌下來，眼神像看垃圾。

“連飯都做不了，你還有甚麼用？”

那天我用左手切菜，右手綁着繃帶，血滲出來滴在砧板上。

她坐在客廳嗑瓜子，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收回思緒，看着面前的林浩。

“要不然你別讀了，反正你成績不好。”

“你讓我讀，以後我對你好。”

話音剛落，媽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林夢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看着媽媽憤怒的臉，心臟揪的生疼。

明明都是她的孩子，她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我站起來，緊緊握住拳頭。

“不可能，我一定要參加高考。”

說完，我轉身進了陽臺。

那是我的房間。

身後傳來媽媽的罵聲。

“白眼狼，供你喫供你穿，養出個仇人！”

林浩在旁邊煽風點火。

“算了媽，她就那樣，自私得很。”

我關上門，把那些聲音隔在外面。

重活一世，我絕對不會再把我的人生拱手相讓。

2

第二天，班主任將我叫出去。

“林夢楠，以後你不用上晚自習了。”

她頓了一下。

“你爸媽說家裏有事需要你回去幫忙，你還是跟你爸媽說一聲，馬上就要高考了，還是以學習爲主。”

她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同情。

我咬住嘴裏的軟肉。

現在我還在讀書，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過我絕對不會這樣放棄的。

班主任對我很好，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背上書包往家走。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屋子裏坐滿了人。

七大姑八大姨，全來了。

媽媽看到我，臉色一沉。

“怎麼回來這麼晚？還不趕緊去廚房做飯。”

我沒說話，放下書包，進了廚房。

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一個半小時。

切菜，做飯，油煙嗆得眼睛睜不開。

左手還被刀劃了一道口子，我用涼水衝了衝，繼續幹。

菜端上桌，擺了滿滿一桌。

林浩第一個衝上桌，筷子一插：“姐，你這速度真慢，都快餓死我了。”

媽媽趕緊撕了個雞腿放進他碗裏，轉頭衝我吼。

“連飯都做不好，你還有甚麼用？”

我低着頭，沒吭聲。

大姑看不下去了。

“行了，這孩子從小挺聽話的，別說了。”

媽媽冷笑一聲。

“有甚麼聽話的？”

“大姑子，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根本供不起兩個孩子。”

“我讓這孩子別讀了，她居然衝着我使性子，還說讓浩浩去死她就能讀書了，你說說有這樣的女兒嗎？”

話音剛落，所有親戚都開始數落我。

“你這孩子，怎麼跟媽媽說話呢？”

“難怪從小就不討喜，趕緊道歉。”

“女兒讀書本來就沒用，你爸媽供你到高中畢業已經很不容易了。”

大姑拉着我的手：“這事是你的錯，趕緊給你媽和弟弟道歉。”

我抬起頭，對上媽媽的眼睛，眼底滿滿的得意。

從小就是這樣。

只要我對她有一點反抗的心，她就會找來一堆親戚數落我。

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淹死。

我咬住下脣，沒讓眼淚掉下來。

“媽媽，我知道你想讓我主動放棄高考，可是我真的想參加。”

說完，我跪在地上。

“只要您讓我參加高考，我以後自己去兼職，自己去打工，不讓你們拿一分錢好不好。”

只要她能在親戚面前答應我，我還有希望。

媽媽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猛地抓住我的後領，把我從地上扯了起來。

緊接着，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耳朵嗡嗡響。

“老子是你爸，我想讓你幹啥就幹啥。”

“還想讀書，我告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

“從明天開始，你就給我好好待在家裏，不用去學校了。”

3

我捂着臉，站在原地，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我慢慢抬起頭，看着他。

嘴角有血，是鹹的。

屋子裏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幫我。

大姑低下了頭。

親戚們移開了目光。媽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還掛着那絲笑。

我看着他們所有人。

一個一個看過去。

然後我轉過身，走進陽臺。

關上門。

我走到桌前，拿起筆。

卷子還在。

我把嘴角的血擦在袖子上，翻開習題。

我不會放棄的。

沒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結果是甚麼樣。

第二天，我還沒起牀，媽媽就衝進陽臺，一把將我扯起來。

“趕緊起來，今天家裏有客人。”

她破天荒從衣櫃裏拿出一件裙子，在我身上比劃。

“趕緊起來，今天家裏有客人。”

我察覺到不對勁。

“你想幹甚麼？”

媽媽嘴角帶着笑，笑得讓我後背發涼。

“你今天好好表現，要是你給我破壞了，我非得讓你付出代價。”

我剛被套上裙子，客人就來了。

面前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禿頂，油臉，一進門，猥瑣的目光就粘在我身上，從頭打量到腳。

媽媽熱情地迎上去，把他領到我身邊坐下。

“以後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就是。”

一家人？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手就搭上了我的大腿。

我腦袋嗡的一聲，猛地站起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

上輩子根本沒有這件事。

這輩子到底哪裏變了？

媽媽一把將我拽坐下，手在我腰上狠狠擰了一把，咬着牙低聲說：“別動。”

然後她笑着對男人說。

“這是你未來老公。他覺得你還不錯，你們倆要是看對眼了，這兩天就把婚禮辦了。”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纔剛成年！”

媽媽像沒聽見一樣，扭頭跟男人推銷起來。

“王老闆，你放心，我這個女兒長得漂亮，成績也不錯，以後你們孩子的成績不用擔心。而且她年紀小，生出來的孩子健康。”

她說完，用力把我往男人懷裏一推。

男人的手摟上我的腰，油膩的嘴脣湊過來。

“小姑娘，跟了我，喫香的喝辣的......”

我紅着眼眶，低頭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

男人S豬似的叫起來，甩開手，臉色鐵青。

我立馬站起身，聲音都在顫抖。

“不可能！”

“我不可能嫁人！”

男人捂着手上的牙印，氣急敗壞地瞪着媽媽。

我媽看着我，眼神冰冷。

“王老闆，這小姑娘當然得自己調教纔有意思，你說不是嗎？”

4

此話一出，兩人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我心裏一慌，轉過身就要跑。

媽媽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將我整個人拖了回去。

頭皮感覺像是要被撕裂，我疼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拉住媽媽的手，聲音都是哀求。

“媽媽，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

“以後我掙得錢都給你，你讓我去讀書好不好？”

媽媽卻看都沒看我一眼，抓住我的腦袋狠狠砸在地上。

猩紅的血液順着我的額角往下掉。

我掙扎着想要爬起來，手剛撐起一點，又塌了下去。

媽媽彎下腰，一把扯住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王老闆，您看看，現在這不是已經調教好了嗎？”

她把我往男人面前一送，那根手指戳着我的臉，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心臟彷彿被一把鈍刀反覆切割，疼得我難以忍受。

我知道她重男輕女，知道她不愛我。

從我記事起就知道。

她把雞腿夾給弟弟，把新衣服留給弟弟，把我從房間裏趕到陽臺上睡。

這些我都知道。

我以爲我已經習慣了。

可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會把我賣給一個可以做我父親的老男人。

明明重活一次，我只是想讓自己參加高考，改變自己的人生。

可爲甚麼現在比上輩子更可怕。

王老闆踩滅了菸頭，一步一晃地朝我走過來。

他蹲下來，肥膩的手指掐住我的下巴，左右轉了轉。

“脾氣倒是挺大的。”

他笑了。

滿嘴黃牙，一股煙臭味撲面而來。

“我就喜歡這樣的，有勁兒。”

媽媽笑着開口。

“王老闆，那咱們說好的？”

王老闆一把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可以，說好的五十萬，到時候打進你的卡里。”

我渾身的血瞬間湧上頭頂。

得到了保證，媽媽笑的眼睛都合不攏了。

她趕緊打開臥室門。

“王老闆，要不然你們先驗驗貨？”

王老闆拖着我就往臥室走。

我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印子，鞋掉了一隻，卻沒有一點掙扎的力氣。

我整個人像砧板上的肉，被拎進那個我從小到大都沒資格住的房間。

王老闆將我扔在牀上。

媽媽聲音傳進來。

“王老闆，我在外面給您守門，您慢慢來就是。”

王老闆轉過身，開始解皮帶。

我拼命往後縮，背抵住牀頭。

“不要，不要！”

王老闆一步一步朝着我走過來。

“你媽媽把你賣給我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壓在我身上，腥臭的味道籠罩着我全身。

我絕望的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不許動，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