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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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月薪3500，你媽和你妹要我把房子過戶——那我呢？”

“我是你老婆，還是你們家的取款機？”

林初夏把離婚協議拍在茶几上，筆遞到周俊明面前。

他手抖得拿不住，嘴裏還在求：“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媽一巴掌扇過去：“籤啊！離了她你還活不了？”

周俊明猛地蹲下，抱頭哭喊：“她年入100萬，我月薪3500，離了她我怎麼活？”

林初夏笑了，從包裏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錄音，讓全場瞬間死寂。

林初夏把車停進車位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四十分了。

她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有急着下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盯着車庫裏灰撲撲的水泥牆發呆。

今天她連着開了四個會，中午那頓飯就扒了兩口，下午跟合作方在合同細節上扯了兩個多小時，晚上又陪客戶喫飯喝酒，笑得臉都僵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拎起副駕駛上的包，推開車門下了車。

樓道里安靜得很，聲控燈亮了一盞又滅了一盞，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上樓，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聽見屋裏傳來電視的聲音。

推開門，客廳的燈還亮着，周俊明躺在沙發上，手機滑到了地板上，屏幕還亮着，正放着一個做菜的視頻。

茶几上放着一個保溫盒，蓋子沒有蓋嚴實，一股小米粥的香味從縫隙裏飄出來。

林初夏走過去，把保溫盒打開，裏面是溫熱的粥，還冒着一點點熱氣，旁邊擱了兩個荷包蛋，煎得焦黃焦黃的，是她喜歡的那種流心蛋。

她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人，周俊明蜷縮着身子，毯子已經蹬掉了一半，兩條腿露在外面，睡相像個孩子一樣，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

林初夏彎腰把毯子撿起來，輕輕蓋在他身上，然後端起那碗粥，靠在餐桌邊上慢慢喝了起來。

粥是溫的，不燙也不涼，剛好入口，裏面放了紅棗和桂圓，是她以前隨口說過一次喜歡的口味，沒想到他一直記着。

她喝完半碗粥，把碗洗了，走進臥室準備換衣服睡覺。

牀頭櫃上放着一張超市的小票，她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今天下午的消費單子，上面列着螃蟹、龍蝦、進口車厘子、兩箱牛奶，還有幾袋子進口零食，加起來一共八百六十三塊錢。

林初夏知道這張卡是她的副卡，她給周俊民用的那張。

她把小票放下，沒說甚麼，打開手機銀行翻了翻這張卡最近幾個月的消費記錄。

上個月刷了四千多，這個月才二十號，已經刷了三千八了，周俊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他拿甚麼還這筆錢？

每次都是她默默地還上，從來沒有問過，但今天她不想再這樣了，她直接把那張副卡的額度調低了一萬。

第二天早上，周俊民端着一碗新的粥走進臥室，笑呵呵地說：“昨晚回來那麼晚，今天請假算了，在家歇一天。”

林初夏正對着鏡子塗口紅，頭也沒回地說：“上午有個會，走不開，請不了假。”

“那你晚上想喫甚麼？”周俊民靠在門框上問她，“我給你做，買條魚吧，清蒸的，再炒個青菜。”

林初夏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神溫順得像個做了錯事的小狗，手指上有幾道小口子，是切菜的時候劃的。

“隨便吧。”她說。

周俊民笑了笑，轉身出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要不晚上把媽也叫來一起喫？她好久沒見你了，老唸叨你。”

林初夏手裏拿着的口紅頓了一下，頓了頓才說：“週末再說吧，這幾天太忙了。”

她說完就收起口紅，拎着包出了門，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腦子裏又閃過那張超市小票上的數字。

她告訴自己，算了，不就是幾百塊錢的事嗎，別想那麼多了。

她嫁給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掙得少，可那時候她覺得錢不重要，只要人好就行，那時候她是真的相信這一點的。

周夢婷來的時候是個週六的下午，她帶着兒子浩浩一進門就喊熱，非要把空調開到十八度才滿意。

浩浩穿着鞋在沙發上跳來跳去，沒一會兒沙發上就印了好幾個髒腳印，周俊明在旁邊急得直喊：“下來下來，別把沙發踩壞了，那是你嫂子買的真皮沙發，踩壞了她該生氣了。”

周夢婷坐在餐桌邊上翻手機，頭都不抬一下，漫不經心地說：“哥，你這麼大驚小怪幹甚麼？小孩子活潑點不好嗎？再說沙發髒了擦擦就行了，你心疼甚麼呀？”

周俊明沒接話，轉身走進廚房去切水果，他切水果的時候特別認真，把蘋果切成小塊，把西瓜切成小塊，去了籽，整整齊齊擺在盤子裏。

林初夏從書房出來，跟周夢婷打了個招呼說：“來了啊。”

周夢婷抬起頭，笑得特別甜：“嫂子在家呢！我還以爲你加班呢，大週末的也不休息，你們做銷售的也太辛苦了。”

“今天沒甚麼事，就在家歇着了。”林初夏在沙發上坐下來，浩浩從她面前跑過去，差點一腳踩到她腳上，她往旁邊挪了挪。

“浩浩，看着點人！”周夢婷喊了一句，然後又轉頭對林初夏說，“嫂子，我跟你說個事兒唄，我最近看中了一個鋪面，想開個美容院。”

林初夏沒說話，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你也知道，我現在日子不好過，”周夢婷嘆了口氣說，“浩浩他爸那點生意，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月月倒貼，我想自己做點事，好歹給浩浩攢點學費，不能讓孩子跟着我們受苦。”

周夢婷說完就從一個文件夾裏掏出一沓紙，遞給林初夏說：“你幫我看看，這是我自己做的計劃書，我查了好多資料，還去學了三個月的美容技術，可不是瞎折騰。”

林初夏接過來翻了翻，寫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市場分析、成本預算、盈利預測都有，看得出來不是一天兩天琢磨出來的，她心裏暗暗點了點頭，這姑娘做事還挺認真的。

“想法挺好的，”林初夏合上文件夾問她，“啓動資金有多少？”

周夢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現在還差一點……所以想請嫂子幫幫忙。”

“差多少？”

“大概……三十萬。”

林初夏沒有接話，廚房裏傳來切水果的聲音，周俊明在那邊待了很久都沒出來。

周夢婷又趕緊補了一句：“嫂子你放心，我不會白要你的，等我賺了錢，連本帶利還給你，我寫欠條，正規的，利息按銀行算，一分不少你的。”

林初夏還是沒說話，她看了看窗外，太陽很大，照得客廳亮堂堂的，能看到灰塵在光線裏慢慢飄。

這時候周母從衛生間出來了，她剛纔一直在裏面洗東西，一邊甩着手上的水一邊走出來，看見林初夏在翻那個文件夾，就問：“夢婷跟你說了吧？”

林初夏點了點頭說：“說了。”

“那你覺得怎麼樣？”

“啓動資金差得挺多的，三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得想想。”

周母“哎”了一聲說：“三十萬對你來說算甚麼呀？你一個月掙那麼多，拿三十萬幫你妹妹一把，那不是應該的嗎？又不是不還你。”

林初夏覺得“應該”這兩個字有點刺耳，但她沒說甚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這時候周俊明端着果盤出來了，放在茶几上招呼大家：“來來來，喫水果，這是我今早去市場買的，特別新鮮，你們嚐嚐。”

周母坐下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又說：“夢婷的事兒，你們兩口子商量商量，都是一家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總不能讓親閨女走投無路吧？”

周夢婷趕緊順着話說：“嫂子，我不會讓你喫虧的，等我賺了錢，第一個請你做護理，免費終身，說到做到。”

林初夏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考慮考慮吧，過兩天給你答覆。”

她沒說不給，也沒說給，周夢婷和周母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再說甚麼。

周俊明在旁邊低着頭喫西瓜，一句話也沒說，他喫西瓜的樣子特別小心，怕汁水滴到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晚上週夢婷母子走了以後，林初夏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周俊明洗完碗出來，在她旁邊坐下，坐得很近，膝蓋挨着她的膝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她：“曉……初夏，那個，夢婷的事兒，你怎麼想的？”

林初夏沒抬頭，繼續刷着手機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周俊明搓了搓手說，“她確實也挺難的，你看浩浩也大了，花錢的地方多，她要是能做點生意，自己能掙錢，也不用老找咱們幫忙了。”

“所以呢？”林初夏問。

“所以……要不就幫她一把？三十萬也不多，你……”

林初夏放下手機，轉過頭看着他問：“三十萬不多？”

周俊明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趕緊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現在掙得多，三十萬對你來說，應該……”

“應該甚麼？”林初夏的聲音不大，但是很穩，“我一年掙將近一百萬，你一個月掙三千五，你算過沒有，這三十萬，你得不喫不喝乾將近七年才能賺到。”

周俊明的臉一下子紅了，嘴脣動了動，最後甚麼也沒說出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褲子，把褲子的布料都搓出了褶子。

林初夏看着他那個樣子，心裏忽然覺得很累很累，不是生氣，是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這個男人，她愛了快六年了。

他溫柔，體貼，記得她所有的喜好，會給她做喜歡的菜，會在她晚歸的時候留一碗熱粥，可是每次遇到事情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這副表情——張着嘴，說不出話，等着她來做決定。

這幾年，每次遇到這種事，都是這樣的，她出錢，他沉默。

過年給婆婆包紅包，她出，小姑子結婚，她出，婆婆住院做手術，她出。

周俊明不是不想出，他是出不起，他不是懶也不是壞，他就是掙得少，一個月三千五，還完房貸就沒剩甚麼了。

但他也從來沒想過要換個工作，從來沒想過要提升一下自己。

林初夏想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她拍了拍周俊明的肩膀說：“先睡吧，這事兒再說，不着急。”

周俊明像是鬆了一口氣，趕緊點點頭說：“好，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他站起來的時候，林初夏叫住了他：“俊明。”

“嗯？”

“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或者學個甚麼技能？”

周俊明愣了一下，想了想說：“現在這個……不是挺穩定的嗎？準時上下班，也不累，我覺得挺好的。”

“你知道夢婷去學美容，出來一個月能掙多少嗎？”

“她不是沒工作嗎？”

“她學了三個月，出來一個月能掙八千，你幹了快六年人事了，還是三千五，你不覺得哪裏不對嗎？”

周俊明的臉色變了一下，最後擠出一句：“我又不是那塊料……我就會做做飯洗洗衣服，別的我也幹不了。”

林初夏沒再說甚麼，轉身去洗漱了。

她對着鏡子看自己，三十歲出頭，眼角的細紋已經能看得見了。

她想起剛結婚那會兒，周俊明摟着她說：“你放心，我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那時候她是真的相信的。

可是快六年了，她的工資翻了好幾倍，他的工資還是三千五，她升了兩次職加了三次薪，而他還在那個小公司做着那份所謂的“穩定”的工作。

林初夏關了燈躺到牀上，周俊明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老婆，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就好……晚安。”

他翻了個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變得均勻而平穩。

林初夏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車經過，燈光在天花板上劃過一道弧線，又暗了下去。

她翻了個身，看着周俊明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寬，睡覺的時候蜷縮着，像個孩子一樣，她想她真的是愛這個人的，可是光有愛，夠嗎？

周母正式提出來要“加名字”，是在一個星期之後。

那天又是一個週日，林初夏難得在家休息，周母帶着周夢婷和浩浩又來了，一進門就把浩浩往沙發上一放，自己坐到了餐桌邊上。

“初夏啊，我今天來，是跟你商量個事兒。”周母開門見山，連客套話都沒說，直接切入了正題。

林初夏放下手裏的杯子說：“您說。”

“這房子是你們小兩口住的，按理說，應該寫兩個人的名字，這纔像個家，你說是不是？”

林初夏沒說話，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首付你出得多，但你們結婚了，是一家人了，寫兩個人的名字，法律上說得過去，感情上也穩定，你想想，要是哪天你在外面應酬回來晚了，知道這房子寫着你倆的名字，心裏也踏實不是？”

周夢婷在旁邊幫腔說：“是啊嫂子，房子寫兩個人的名字，感情才穩定嘛，我看好多夫妻都是這麼做的，也不是甚麼新鮮事兒。”

林初夏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周俊明，他低着頭又開始搓手了，把手指關節搓得發白，就是不敢抬頭看她。

“媽跟你說了？”林初夏問他。

周俊明不敢看她，點了點頭說：“嗯……我媽之前提過一次，說是爲了咱們好，爲了家庭和睦。”

“那你覺得呢？”

“我……”周俊明張了張嘴說，“我覺得……寫兩個人名字也沒啥吧？反正咱們也不會離婚，寫不寫不都一樣嗎？”

林初夏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多少溫度。

她站起來走進臥室，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說：“你們看看這個吧。”

“這是甚麼？”周母問。

林初夏打開文件袋，從裏面抽出一張紙，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

“婚前財產公證書。”

周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甚麼時候去做的這個？”

“上個月。”林初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甚麼關係的事情。

她說：“這房子，婚前我出了一百二十萬，你們家出了三十萬，月供是我在還，從結婚到現在，一分錢沒讓俊明出過，我的工資卡直接綁定了房貸，每月自動扣款，快六年了。”

客廳裏安靜了好幾秒鐘，只有空調的聲音嗡嗡響着，浩浩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在旁邊玩玩具，嘴裏發出“滴滴滴”的聲音。

周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林初夏！你甚麼意思？你嫁進來快六年，我兒子伺候你像伺候祖宗一樣，你就這麼對他？你這是防誰呢？防我們周家呢？”

“媽……她年入近一百萬，我一個月掙三千五，離了她我怎麼活？”周俊明想勸。

“你給我閉嘴！”周母指着他的鼻子罵，“你看看你娶的甚麼人！還沒怎麼着呢，就先把財產公證了，她心裏根本就沒你！”

林初夏站起來，看着她，不緊不慢地說：“阿姨，我叫你幾年媽了？”

周母愣了一下。

“我嫁進來快六年，每年給你四萬零花錢，雷打不動，你住院三次，每次都是我交押金、掛號、陪牀，夢婷買車我拿了五萬，去年她老公開店我又拿了八萬，浩浩上幼兒園的贊助費三萬，也是我出的。”

林初夏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的，像是在數家珍：“我是外人嗎？”

周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不給加名字，”林初夏看着周俊明，目光很平靜，“我是想看看，你們到底甚麼時候能把我當成一家人。”

周俊明愣住了，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

林初夏說完，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她走得很慢，沒有回頭，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看見周俊明追了出來，跑到了走廊裏，叫了一聲“初夏”。

電梯門合上了，把他的聲音隔在了外面。

接下來的半個月，周母沒再提加名字的事，周夢婷也沒再來過。

林初夏以爲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她甚至開始想，也許婆婆想通了，也許這個家還能繼續過下去。

結果今天下午，周夢婷帶着周母又來了，這次沒有帶浩浩。

一進門，周夢婷就開門見山地說：“嫂子，你的房子能不能先轉到我名下？”

林初夏以爲自己聽錯了，皺了皺眉問：“你說甚麼？”

“是這樣的，”周夢婷說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草稿了一樣，“我看中了一個鋪面，位置特別好，就是租金貴，我想拿你的房子去做抵押貸款，等貸款批下來我把鋪面買下來，房子再過回到你名下，就幾個月的事兒。”

她說得很輕鬆，像是在借一件衣服或者一個包包一樣隨意。

林初夏看着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周俊明。

周俊明又開始搓手了，他坐在沙發角上，弓着背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你媽讓你來的？”林初夏問周夢婷。

“媽也是爲我好，你知道我現在……”

“我問你，是不是你媽讓你來的？”

周夢婷被她的語氣嚇了一跳，點了點頭說：“是媽跟我說的，說你的房子可以做抵押……”

林初夏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句“你過來一趟吧”。

十五分鐘後，周母來了，一進門就笑着說：“初夏啊，夢婷跟你說了吧？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林初夏沒跟她廢話，直接把兩份文件攤在桌上。

一份是婚前財產公證書，另一份是離婚協議書。

周母的臉刷地白了，嘴脣都在發抖：“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幹了。”林初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她說：“離婚協議我寫好了，財產也分割清楚了，房子我留着，貸款我還清，你們一家人，自己想辦法吧。”

“你！”周母站起來，手指着她，聲音都劈了，“你嫁進來快六年，我兒子對你那麼好，你就這麼報答他？你還有良心嗎？”

“我對你們家怎麼樣，你心裏比我清楚，”林初夏說，“這快六年，你們家喫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的錢？連浩浩的奶粉尿布都是我買的。”

林初夏說着，轉向周俊明，問他：“你呢？你是跟你媽，還是跟我？”

周俊明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看看林初夏，又看看自己的母親，手抖得厲害，像篩糠一樣。

周母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敢跟她走，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裏的空調嗡嗡響着，窗外的車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初夏……我……”周俊明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又幹又澀，“我不能不管我媽……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不能丟下她……”

林初夏點了點頭。

她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簽字的時候手很穩，一筆一劃的，寫完之後把協議推到周俊明面前說：“簽字吧。”

周俊明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拿起筆，筆尖在紙上晃來晃去，半天落不下去。

周母在旁邊喊：“籤就籤！我兒子這麼優秀，離了你還能找個更好的！我就不信離了你他就過不下去了！”

周俊民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