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被拐後，我終於被親人尋回了家。認親宴上，媽媽按族規爲我“剪髮結繩”。

剪下親生女兒一縷青絲編入族繩，從此纔算認祖歸宗。

否則，我將終身無依無靠，永世孤苦。

可哥哥卻不小心將燭臺打翻，我剪下的髮絲瞬間燒成灰燼。

媽媽愣了一秒，“算了，明年再編一條就是。”

這一等，就是三年。

每次剪髮後總會出現各種意外，要麼被水潑溼要麼被風捲走。

直到高考後，我卻無意間看到媽媽將家傳玉鐲套在養妹手腕上。

“錦月，你雖然不是我們親生的，但我只認你這一個女兒。”

爸爸點頭附和，“我們不想讓清霜頂替你的地位，所以這些年故意擾亂認親儀式。”

哥哥笑着揉她的發頂，“我把沈清霜的志願改成離你最近的技校了，方便她照顧你。”

原來，人不是被找到纔算回家。

是要有人願意愛你，纔算有家。

而我，一輩子也等不到肯偏向我的心。

我默默修改了志願，加入了保密的西部人才定向計劃。

畢業前不得聯繫任何親屬，永不回調。

......

我怔楞地看着志願提交的頁面時，媽媽難得主動叫我，

“清霜過來剪頭髮，今年該讓你結繩入族了。”

我呼吸不由得一窒，心裏竟然還是忍不住浮現一絲期待。

也許這次是真的，爸媽和哥哥終於願意認我了。

我走過去坐下，緊張地攥緊雙手。

哥哥夏清宴主動拿起剪刀，繞到我身後，

“我來吧，上次媽手抖差點剪到你耳朵。”

我還沒來得及感動，就感覺冰涼的金屬貼着我的頭推過去。

等我反應過來時，青白的頭皮已經全露出來，滿地碎髮。

哥哥退後一步，笑得直不起腰，

“剃個光頭，讓你涼快一下！”

“別皺着臉了，我逗你玩的，很快就長出來了。”

媽媽收起族繩，嗔怪哥哥，“這孩子手沒個輕重，看來今年又不能讓清霜正式認親了。”

“反正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一年，等你頭髮長出來再說吧。”

她話雖如此，語氣卻不帶一絲責備。

我嘴脣囁喏了一下，“那......改姓的事呢？”

爸爸頭也沒抬，“急甚麼，等正式認親了再改也不遲。”

原來到頭來，我連和他們一個姓都不配。

夏錦月舉起手機，對着我光頭的狼狽樣子連拍好幾張發到朋友圈。

她嬌笑着把手機舉到我眼前，“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挺好笑的？”

爸媽寵溺的給她點贊，嘴上還誇着，“月月拍照技術真好。”

我咬着脣不讓自己哭出來，指甲掐進掌心。

夏錦月撅起嘴，“媽，清霜不會生氣吧？”

媽媽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眉頭輕蹙，

“清霜，錦月跟你鬧着玩的，別動不動就甩臉子。”

她忙着給夏錦月剝橘子，爸爸把電視調到她愛看的綜藝。

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把我隔在好遠之外。

這個家，一直都沒有屬於我的位置。

五歲那年，哥哥偷着帶我出去玩。

我被人販子拐去了南方。

爸媽找了我整整五年，報紙上登我的照片，帶着尋人啓事去了好幾個省。

哥哥因爲自責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出門。

爸媽爲了幫哥哥從愧疚裏走出來，領養了夏錦月。

十五歲時我被警察送回來，媽媽哭着抱住我，“清霜，媽媽終於把你等回來了。”他們說以後會好好對我，把虧欠我的都補回來。

可後來我發現，我永遠排在夏錦月的後面。

家裏餐桌上永遠是她愛喫的辣口，卻沒人在意我胃不好。

她的零花錢永遠是我的三倍，媽媽說，“月月要買漂亮衣服，你在學校穿校服就夠了，把心放在學習上。”

期末考我拿了年級前三，爸媽連問都沒問一句。

轉頭卻給錦月買了最新款的手機，因爲她月考進步了五名。

高中開學分班，哥哥皺眉說，“你在鄉下長大，底子肯定差，跟我一個班會拖後腿。”

他不許我在學校裏叫他，卻每天接送夏錦月上下學。

有幾個女生在夏錦月的指示下，總愛欺負我。

她們把我的書包扔進水池，在課本上寫“野種滾回鄉下”。

我鼓起勇氣跟哥哥說，他頭都沒回，

“錦月那麼乖，她的朋友怎麼會欺負你？你別編這種謊話來誣陷她。”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爸媽和夏錦月正準備出門，說要慶祝錦月高考結束出去喫頓好的。

客廳裏熱鬧的空氣頓了一下，哥哥不耐指責，

“當初要不是爲了找你，媽不會辭去醫院的工作，爸也不會耽誤生意，我更不會抑鬱。”

“你欠這個家的夠多了，錦月能讓我們開心幸福，你就不能讓着她點？”

媽媽嘆了口氣，“清霜，你太敏感了，我們跟你待在一起也很累。”

房門被關上，我起身回到房間收拾行李。

或許一開始，我就不該回這個令我輾轉反側、痛苦不已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