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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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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坐在青磚地上,腰間被推撞出的劇痛一寸寸蔓延。

如果父母對我只有厭惡。

我或許早就斷了念想。

可偏偏,她對我是有愛的。

只是那點愛太稀薄。

在晚棠面前,薄得像一張一戳就破的窗戶紙,風一吹就散了。

記憶恍惚拉扯到了我七歲那年的冬天。

那是我生命中爲數不多,嘗過母愛滋味的日子。

那年我染了極重的風寒,高燒不退。

府醫搖頭說若今晚燒不退,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那是母親第一次沒有去晚棠的院子。

她守在我的牀榻邊,熬紅了雙眼。

用溫熱的帕子一遍遍替我擦拭額頭。

我燒得迷迷糊糊,卻真切地感受到她溫軟的手緊緊攥着我。

“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怎麼會不疼你......”

她哭着吻我的額頭。

那一刻,她的眼裏只有我。

那份焦急和心疼做不得假。

那是我十三年來,最幸福的一個晚上。

我甚至貪婪地想,若是能一直病下去就好了。

哪怕咳得撕心裂肺。

只要母親能這樣疼我,也值了。

可是,這份愛太短了。

短到只維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晚棠身邊的嬤嬤匆匆跑來,急聲道:

“夫人,二小姐半夜夢魘,哭着喊着要找您,怎麼都哄不住!”

我清楚地感覺到,母親握着我的手,瞬間僵住了。

剛纔還滿是疼惜的眼神,頃刻間被驚恐取代。

她鬆開了我的手,猛地站起身。

“娘......”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回握住她抽離的指尖。

母親甚至沒有低頭看我一眼。

只是急匆匆地丟下一句:

“你好好躺着,你妹妹身子弱,受不得一點驚嚇,娘去看看就回。”

那晚我燒得渾身骨頭都在痛。

睜着眼睛在黑暗中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聽見院子裏的丫鬟碎嘴。

說夫人昨夜抱着受驚的二小姐哄了一宿,連二小姐喝安神湯都是夫人親自用嘴吹涼的。

而我,只是得了一句輕飄飄的吩咐:

“把藥熬濃些,端給大小姐。”

母親是愛我的,可她的愛有條件,有對比。

她總覺得我命硬,覺得我像野草一樣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而晚棠是名貴的嬌花,淋不得半點風雨。

她會在我生辰時,吩咐廚房給我下一碗長壽麪。

母親便會將我的面直接端給妹妹。

然後轉頭柔聲對我說:

“你妹妹腸胃弱,難得有胃口。”

她會在寒冬讓裁縫給我做新冬衣。

毫不猶豫地剝下來披在妹妹身上:

“晚棠體弱畏寒,你常年跪佛堂習慣了,娘明日再讓下人給你隨便尋件舊襖子。”

就如今日。

她真的看不見地上散落的藥粉嗎?

她真的聽不懂我的解釋嗎?

她只是覺得,晚棠那麼善良脆弱,怎麼可能撒謊?

鎮國公世子那麼尊貴,怎麼可能害人?

所以,錯的只能是我。

就算那真的是毒藥。

爲了護住晚棠那點金貴的臉面。

爲了不讓她在大婚前惹上晦氣。

“你爲甚麼就是不肯放過她?”

我看着自己滿是凍瘡和血絲的雙手。

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淚便砸在了手背上。

這十三年來,我步步退讓。

日日祈求,我連自己的命格都不敢認。

只因爲天師說我克她。

我撐着冰冷的牆壁,一點點站起身。

哪怕腰間的劇痛讓我冷汗直冒,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的脊背卻挺得比過去十三年的任何時候都要直。

既然母親覺得我惡毒,覺得我命硬。

那這所謂的母女緣分,我統統不要了。

“我說過,從今往後,我姓自己的命。”

我對着冰冷刺骨的空氣,一字一句,咬牙泣血地開口:

“我不姓季,我叫沈挽。”

沈挽。

挽不回的虛假親情,那便徹底斬斷。

院外的喧鬧聲隱隱傳來,那是侯府在爲晚棠大婚籌備的喜樂。

而這扇被死死落鎖的門內,只有沈挽。

那個逆來順受的掃把星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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