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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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城出了名的“掃把星”。

第二年母親又生了妹妹季晚棠，天師說她命帶福氣，是旺家招貴的小福星。

自此，侯府多了個規矩。

每年顧氏要帶女兒去寺裏求一支“母女緣”籤，籤文斷定了這一整年母女間的親疏。

誰抽到上上籤，這一歲便可日日跟在母親身邊，得母親親手教養。

誰抽到下下籤，這一年便不得近母親的身。

我跪了十三年的蒲團，抽了十三年的下下籤。

頭幾年我還哭，後來不哭了。

因爲晚棠哭起來太好看了，眉心一蹙，母親便心疼地摟着她哄：

“不哭不哭，姐姐命硬，娘纔要多陪陪你呀。”

今年晚棠定了親。

母親破天荒把我們叫到跟前，說今年這籤不抽了。

“娘，今年的籤，當真不抽了？”

母親回頭，目光落在我左臉的疤上，頓了一下：

“你妹妹要出嫁了，今年該讓她順順心，你也別爭了。”

“十三年來，我從未爭過。”

我攥緊手指，想要向她靠近。

母親往後退了一步，那一步落在我眼裏，心刺的疼。

我嘴角揚起一絲苦笑，隨後跪下去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女兒自請出族。”

“從今往後，我姓自己的命，不姓季。”

......

侯府裏的紅綢掛了滿院，刺得人眼睛生疼。

季晚棠的婚期將近，整個府邸都圍着這個“小福星”轉。

哪怕是寒冬臘月，她的院子裏也燒着暖香。

而我屋裏的炭盆，連着三天都只剩下些冒着冷煙的灰燼。

晚棠來找我的時候，手裏捧着一個木盒。

“姐姐，你看，世子哥哥說這盒脂粉，全京城只有這一盒。”

她笑得眉眼彎彎。

我原本不想理會，正欲轉身。

可那脂粉盒打開的瞬間，一股味鑽進鼻腔。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不是雪蓮的味道，那是毒藥被研磨成粉後的氣味。

晚棠自幼帶着嚴重的胎裏不足，最忌諱這種活血的烈藥。

但凡沾在臉上，輕則紅腫潰爛，重則引發舊疾要了半條命。

“別碰！”

我一步跨上前。

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玉盒，狠狠砸在青磚地上。

晚棠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蹲下身去撿。

可她平時嬌貴慣了，指尖剛碰到碎片。

就被鋒利的碎玉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

“好痛......”

她跌坐在地，眼淚砸了下來。

“你在幹甚麼？！”

母親顧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下一秒，她像瘋了一樣衝進屋將我狠狠推開。

我本就穿得單薄，腳下一個踉蹌。

疼得我瞬間眼前發黑，冷汗直冒。

“晚棠！我的心肝，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母親一把將晚棠摟進懷裏，聲音顫抖得厲害。

“娘，好疼，世子哥哥送我的添妝......全毀了......”

晚棠靠在母親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季南星，你是不是瘋了？！你妹妹馬上就要大婚了，你非要在這時候克她是不是！”

母親咬牙切齒，聲音裏帶着深深的恨意。

我死死咬着發白的下脣，忍着腰間撕裂般的劇痛。

“母親，那脂粉裏摻了毒藥！晚棠碰了會爛臉的！”

“您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去請府醫來驗！”

“驗？”

母親冷笑一聲，眼神越發冰冷。

“那是鎮國公世子親自送來的東西！”

“他堂堂國公府，會拿自己未婚妻的臉面開玩笑？”

“你就算要編謊話掩也編得像樣些！”

“就是因爲是世子送的，經手的人多，才更容易被動手腳！”

我急切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讓她看清地上的藥粉。

“夠了！”

母親猛地站起身。

“十三年了......”

母親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每年帶你們去求籤，日日拜佛，只求你安分守己，求你別把身上的晦氣過給晚棠。”

“可你爲甚麼就是不肯放過她？”

“你嫉妒她能嫁入高門，嫉妒她生來命帶福氣，所以你連世子送她的添妝都要毀掉！”

“季南星，我十月懷胎生下你，你爲甚麼要生出這般歹毒的心腸！”

母親字字句句，皆是誅心。

在她的世界裏，晚棠是完美的福星，世子是良配。

而我，天生就是帶着原罪的惡鬼。

“娘，”晚棠拉了拉母親的衣角，看着我臉上的血跡，似乎也覺得有些害怕了，“姐姐可能真的只是看錯了，算了吧，一盒脂粉而已......”

“你閉嘴！就是你太善良纔會被她欺負！”

母親厲聲打斷她，再次看向我時，已然做出了決斷。

“來人！大小姐染了惡疾，需要靜養。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踏入這院子半步！”

這侯府的規矩。

這所謂的母女緣分，我統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