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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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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穿書後,我成了男主謝珩的通房丫鬟,陪他從庶子熬到世子,整整十年。

他曾跪着對我起誓:“此生必以正妻之禮娶你,絕不相負。”

可身爲國公府嫡女的女主出現後,他還是負了我。

“阿沅,許茵能給我助力,我必須娶她。委屈你做平妻,可好?“

見我沉默,他又低聲嘆息:“若你出身好些......”

我不甘心,將與謝珩的十年過往攤在許茵面前。

翌日,她衣衫不整地醉倒在城門口,名節盡毀。

謝珩紅着眼找上我,將我扇倒在地:

“姜沅,你居然買兇毀人清白?真讓我作嘔!”

“她受的苦,你該百倍償還!”

他親手把我丟給了許茵。

我被一羣乞丐凌虐至死。

死前我只剩一個念頭:

男主註定是女主的,若有來世,我不爭了。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他讓我做平妻那天。

1.

謝珩那張臉近在咫尺,深情又掙扎。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垂下頭,聲音哽咽地說:

“奴婢明白......世子有世子的難處。國公府的助力,對您太重要了。”

“只要能在您身邊,是妻是妾,奴婢都願意。”

謝珩明顯鬆了口氣。

他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着我發頂。

“阿沅,你總是最懂我的。我發誓,日後定加倍補償你。”

我靠在他胸口,聽着他有力的心跳,面無表情。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欲言又止:

“茵茵她......性子單純,日後你多讓着她些。”

我溫順點頭:“是。”

謝珩走後,我關上門,開始清點積蓄。

首飾、銀子,加上私下攢的,足夠離開京城改名換姓快活地過一輩子。

那些首飾,幾乎都是謝珩送給我的。

我想起十年前,我穿書而來,成了侯府最不受寵的庶子謝珩身邊的通房丫鬟。

那時他十歲,我十二歲。

他姨娘剛死,被嫡母打壓,被兄弟欺負,連下人都敢剋扣他的炭火。

大冬天,他縮在牆角發抖。

是我教他在夾縫中生存,該示弱時示弱,該隱忍時隱忍。

在他被罰跪時偷偷送喫的,在他被打得遍體鱗傷時替他上藥。

我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把所有的青春和心血都給了他。

與他一同讀書習字,替他分析府中局勢,教他暗中培植人手。

苦盡甘來那天,他握着我的手,鄭重許諾:

“阿沅,等我弱冠,便以正妻之禮娶你。此生不負。”

我信了。

然後許茵出現。

國公府嫡女,高門貴女,能給他我給不了的東西:世家支持、朝堂人脈、真正的門當戶對。

於是,謝珩食言了。

我收起情緒,眼神清明。

這一世,我不要他的承諾,不要他的“不負”。

我只要自由。

這時,門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姜姑娘,老夫人有請。”

我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跟着嬤嬤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端坐上首,慢條斯理撥弄佛珠。

“姜沅,我也不與你繞彎子。珩兒多次在我面前提起要娶你爲妻,這事,我絕不同意。”

“你是丫鬟出身,連正經的良家子都算不上。珩兒如今是世子,他的正妻必須是高門貴女。”

“你留在府裏,安分做個通房,日後抬個姨娘,已是天大的福分。”

她終於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若你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妄想不該想的東西——”

“這侯府,容不下不安分的人。”

上輩子,我聽到這番話,紅了眼眶,跪下來求她成全。

換來的是她一句“不知好歹”,之後處處針對我。

這一世,我安靜聽完,跪下,額頭貼地。

“老夫人教訓得是,奴婢從不敢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

“所以奴婢想求老夫人一件事。”

“求老夫人將賣身契還給奴婢,送奴婢離開侯府。”

“奴婢發誓,此生再不踏足京城,不再出現在世子面前。”

2.

老夫人冷笑。

“你這是在以退爲進?拿着賣身契去珩兒面前哭訴,說我逼你走?”

我搖頭:“奴婢不敢。只是十年相伴,奴婢累了。”

“世子即將迎娶高門貴女,奴婢留在此處,只會讓世子爲難,讓未來主母不快。”

“奴婢願發毒誓,離府後絕不糾纏,若違此誓世子,不得好死。”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許久。

空氣凝滯。

她突然笑了。

“倒是個聰明人。”

“五日後大婚夜,我讓人送你走。”

“但若讓珩兒提前知道......或者你反悔日後出現在珩兒面前,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消失。”

我跪謝。

“奴婢明白。多謝老夫人。”

回到謝珩的院子。

剛進院門,就看到幾個小廝在往外搬我的東西。

我正要詢問,謝珩和許茵並肩從屋裏走出來。

許茵一身華服,通身高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擺件。

謝珩看到我,頓了頓,他走過來:

“阿沅,茵茵知道你一直住在我院裏,心裏不太舒服。我想了想,你住在這裏確實於理不合。”

“正好我要大婚了,你先搬到西跨院住幾日,等婚後......等你成了平妻,我給你換個好院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曾經我說想搬出去,他說:“阿沅,我不想離你太遠。”

現在他說,於理不合。

我垂下眼,溫順地說:

“是,奴婢聽世子的。”

許茵掃了我一眼,像看一隻螻蟻。

我行禮後,轉身離開。

低着頭,聽見身後許茵說:

“你院裏的葡萄架和鞦韆我不喜歡,想換成小池塘。”

謝珩沉默了一下:“你若喜歡池塘,我在另一邊給你挖一個。”

許茵撒嬌:

“不要,我就想要那個位置。那葡萄架和鞦韆,難不成對你有甚麼特別的意義?你捨不得?”

謝珩回過神,笑了笑:“沒有。沒甚麼捨不得的。拆了吧。”

我腳步未停,走出院子。

腦海中回憶翻湧。

葡萄架下,他曾一筆一劃教我寫名字。

我原先沒有正經名字,是他取了他姨娘的姓,給我取名“沅”。

他說:“沅有芷兮澧有蘭,你配得上最好的名字。”

鞦韆上,他曾推着我盪到最高處。

我在風中大笑,他在下面仰頭看我,滿眼寵溺。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我眼神清明,走向西跨院,腳步堅定。

身後傳來許茵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3.

我在西跨院住了三天。

飯菜從三菜一湯變成殘羹冷炙。

熱水沒了,炭火斷了。

下人們見風使舵,連個正眼都不給我。

我不在意。

每天清點積蓄,規劃離開後的日子。

京城不能留,得往南走。

江南富庶,找個小鎮,開間鋪子,安度餘生。

第四天中午,我端起一碗冷粥。

剛送到嘴邊,胃裏突然翻湧。

我扔下碗,衝到牆角乾嘔。

扶着牆,渾身發冷。

我想起來了。

前世,謝珩大婚前我查出懷孕。

我滿心歡喜去找他,以爲這個孩子能讓他回心轉意。

可謝珩卻讓我打掉孩子:“主母未進門,通房不能有孕。”

我不敢置信,才衝去找許茵攤牌。

最後,一屍兩命。

手撫上小腹,我閉了閉眼。

這一世,這個孩子,依舊留不住。

得儘快弄到墮胎藥。

還沒等我行動,許茵帶着謝珩,帶着一羣丫鬟婆子,浩浩蕩蕩闖進西跨院。

我跪下行禮。

許茵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開門見山:

“姜姑娘,你懷孕了。”

我看向謝珩。

他避開我的目光。

許茵笑着說:

“姜姑娘不必驚訝。你是我未來夫君的通房,我自然要多關注你幾分。”

“你上個月沒來癸水,我比你還早知道。”

不愧是國公府嫡女。

面上不把我放在眼裏,暗地裏連我癸水的日子都盯着。

謝珩終於開口,聲音艱澀:

“阿沅,這個孩子......不能要。”

我平靜地看着他。

“主母未進門,通房先產子,這是打茵茵的臉,也是打國公府的臉。”

“你......先把藥喝了。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他揮手,一個嬤嬤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

苦澀的氣味瀰漫開來。

我接過藥碗,看向許茵眼中的得意。

再看謝珩臉上的“不忍”。

忽然笑了。

“世子不必爲難。”

我仰頭,一飲而盡。

謝珩反應過來,猛地打掉藥碗。

“阿沅!你......”

腹痛襲來,我臉色慘白。

謝珩慌亂扶住我。

“大夫!快叫大夫!”

許茵開口:

“明日大婚,世子該陪我去國公府一趟。我會讓大夫來照顧姜姑娘。”

謝珩猶豫了一瞬。

許茵挽住他的胳膊,聲音柔了幾分:

“國公府那邊還有很多事要商量,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謝珩看了看我慘白的臉,又看了看許茵。

他站起來,嘴脣動了動,終究沒說甚麼。

然後被許茵拉着走了。

兩人相攜離去,背影成雙。

我蜷縮在地上,血從裙下滲出,染紅地面。

大夫始終沒來。

我疼的暈了過去。

醒來已是深夜。

我強撐着爬起來,燒了熱水,一點點清理自己。

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在剜。

剛收拾完,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來了。

她將賣身契遞給我:

“姜姑娘,老夫人讓我轉告您:明日大婚之夜,後門。”

我握緊賣身契,眼神死寂。

“多謝。”

嬤嬤走後,我將賣身契貼身藏好,躺在牀上。

手覆上空空的小腹。

眼淚無聲滑落。

我輕聲說:

“對不起。”

4.

謝珩大婚當日,侯府張燈結綵,鑼鼓喧天。

我坐在西跨院的小屋裏,聽着前院傳來的喜樂聲。

身邊只有一個收拾好的包袱。

窗外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

“世子爺今日真俊!”

“世子夫人也美,跟天仙似的。”

“聽說世子夫人陪嫁了八十八抬呢,光田地就有兩千畝!”

我聽着,面無表情。

閉眼,想起自己利用穿書先知,暗示謝珩去北境。

原書裏,去北境的是謝珩嫡兄。

嫡兄立了軍功,回來處處打壓謝珩,最後害他瘸了一條腿。

我告訴他:“北境雖苦,但有軍功。世子要想出頭,必須走這條路。”

他信了我。

我們去了北境。

我陪他九死一生,躲過暗箭,熬過嚴寒,最後他救了主帥,得了聖眷。

回京那日,他握着我的手,滿眼感激:

“阿沅,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等我弱冠,娶你爲妻,此生不負。”

院門被一腳踹開。

四五個高門貴女魚貫而入。

是許茵的閨中密友。

爲首的紅衣少女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個讓謝世子癡迷十年的通房?也不過如此。”

綠衣少女掩嘴笑:“聽說還想當正妻?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藍衣少女走近,捏起我的下巴:

“我告訴你,茵茵是國公府嫡女,你給她提鞋都不配。以後安分做你的通房,若敢在茵茵面前耍花樣——”

我始終低頭不語。

紅衣少女變本加厲,抬手要扇我耳光。

我抬手抓住她手腕。

抬眼,眼神冰冷。

“今日是世子大婚。”

“鬧起來,我不過一個賤婢。可幾位姑娘出身高貴,名聲比甚麼都重要。”

“若被人知道你們在大婚之日跑到通房丫鬟院子裏鬧事,傳出去......”

衆女臉色青白。

紅衣少女咬牙:“你威脅我們?”

“不敢。”我低頭,“只是提醒。”

她們對視一眼,悻悻離開。

“賤人,你給我等着!”

門被摔上。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

夜幕降臨。

前院的喜宴正酣。

我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亥時,聽到“送入洞房”的喊聲。

我背起包袱,推開院門。

走出小院,經過謝珩的院子。

裏面紅燭高照,人影綽綽。

我停留三秒。

轉身,毫不猶豫走向後門。

穿過月亮門,繞過花園。

一路避開了所有人。

後門就在眼前。

跨出這道門,外面就是自由。

我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阿沅,你這是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僵硬,像被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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