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鐵VIP候車室裏，那個小有名氣的男網紅正捂着臉對粉絲直播哭訴。

“寶寶們，我剛纔被人用不明液體潑了一身，現在手上已經開始泛紅了。”

“我的臉要是毀容了，我接下來的工作都得暫停！”

“大家看，就是這個女人，真是惡魔在人間啊！”

說完他便虛弱地靠在助理身上，裝出呼吸困難的模樣。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倒打一耙的僞君子。

十分鐘前，他偷偷在堆滿易燃物的樓梯間抽菸，火星已經引燃了紙箱。

我爲了阻止火災，纔在慌亂中把一瓶水潑了出去。

他卻反咬一口，說我故意傷害。

可惜他不知道，我是一名職業魔術師。

我潑的那瓶水，是我隨身攜帶含有酚酞的魔術道具，碰見他手指上殘留的菸鹼，就會變成紅色。

1

林子昂舉着手機，鏡頭幾乎要貼到我的鼻尖上。

他那張塗滿了粉底的臉，此刻因爲憤怒而扭曲。

“家人們，你們快看這個瘋女人，她現在還一臉理直氣壯！”

直播間裏的彈幕瘋狂滾動，禮物特效遮住了半個屏幕。

【心疼子昂哥哥，一定要報警抓她！】

【這種醜女就是見不得別人長得好看，建議直接按毀容處理！】

【人肉她！讓她在社會上混不下去！】

林子昂看着這些支持他的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指着自己滿是紅斑的右手，聲音顫抖。

“大家看，這就是她潑的硫酸，我的手已經燒紅了，好疼啊。”

周圍的乘客紛紛圍了過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幾個穿着名牌衣服的小姑娘衝到前面，用力推搡我的肩膀。

“你憑甚麼傷害子昂？你這種人怎麼不去死啊？”

我的後背撞在堅硬的自動取票機上，生疼。

我試圖開口解釋：“他剛纔在樓梯間抽菸，那裏全是快遞紙箱，已經起火了。”

林子昂的助理立刻跳出來，嗓門比喇叭還大。

“你胡說八道！子昂是公衆人物，怎麼可能在公共場合抽菸？”

“明明是你尾隨我們進樓梯間，求愛不成才潑液體的！”

“大家別信她的鬼話，她就是個變態私生飯！”

周圍的人羣爆發出一陣厭惡的噓聲。

“穿得乾乾淨淨，沒想到心思這麼壞。”

“現在的年輕人，爲了紅真是甚麼都幹得出來。”

一名身材魁梧的女粉絲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她的口水噴在我的臉上。

“跪下！給子昂哥哥磕頭認錯！”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心裏緊緊攥着那個空掉的道具瓶。

“放手。”我平靜地說道。

“喲，還挺橫？”粉絲手上加了力道，將我整個人提了起來。

林子昂在鏡頭後面露出得意的笑，嘴上卻裝得大度。

“大姐，別弄傷她，咱們是文明人，等警察來處理就行。”

其實他心裏清楚，警察要是真來了，樓梯間裏的菸頭就是鐵證。

但他賭定了我拿不出證據，因爲那個樓梯間是監控死角。

我看着他指縫間越來越鮮豔的紅色，酚酞和菸鹼的反應還在繼續。

“林子昂，你確定那是硫酸？”我盯着他的眼睛問。

他愣了一下，隨即捂着胸口大喘氣。

“不是硫酸也是腐蝕性毒藥，我現在覺得頭暈，呼吸困難。”

“救命......我好像要死在這裏了......”

粉絲們見狀徹底失控，有人開始搶奪我的行李箱。

“不能讓她跑了！把她的行李拆了，看看裏面還有甚麼S人工具！”

刺啦一聲，我的行李箱被強行拉開，裏面的魔術道具散落一地。

撲克牌、絲巾、還有幾個貼着化學標籤的小瓶子。

“快看！全是違禁品！她果然是有預謀的S人犯！”

林子昂的助理拿起一個空瓶子，對着直播間大喊。

保安終於在此時趕到了現場，卻被憤怒的粉絲擋在外圍。

“抓人！必須抓人！”

我看着那些被踩碎的魔術道具，胸口一陣發悶。

林子昂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敢壞我的事，我讓你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手上的紅色越來越深，他也表演得更加賣力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着他的直播間鏡頭淡淡地說道：

“既然你覺得這水有問題，那咱們就等警察來驗驗，看看這紅色到底是怎麼來的。”

2

林子昂的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

熱搜榜上，“男網紅林子昂遭黑粉潑酸”的話題正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

不到五分鐘，我的個人信息被扒了個精光。

陳瑾瑜，二十六歲，職業魔術師，畢業於某藝術學院。

我的手機開始在口袋裏瘋狂震動，無數辱罵短信湧入的信號。

“叮鈴鈴——”

電話響了，是我工作的魔術團團長。

我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咆哮聲。

“陳瑾瑜！你幹了甚麼好事？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團！”

“你被開除了！從現在開始，你和我們團沒有任何關係！”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刺得我耳膜疼。

林子昂就站在我面前，他顯然也看到了網上的動向。

他對着鏡頭抹了一把眼淚。

“大家不要去攻擊她，雖然她毀了我的臉，但我還是希望她能改過自新。”

這番話讓更多粉絲的瘋狂。

助理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候車室的長椅上。

“這是子昂的過敏診斷證明，他以前就因爲皮膚敏感住院。”

“你這一瓶液體下去，子昂接下來的三個代言全毀了！”

“初步估算損失在五百萬以上，陳瑾瑜，你賠得起嗎？”

圍觀羣衆裏有人驚呼：“五百萬？這女的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錢吧。”

“賠不起就坐牢唄，這種人就該關一輩子。”

林子昂見輿論已經完全被他掌控，眼底的惡意再也不加掩飾。

他走到我身邊，助理貼心地用身體擋住鏡頭。

林子昂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刺骨。

“跪下，對着直播間磕三個響頭，承認你是我的私生飯，因爲表白被拒才報復我。”

“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就讓律師撤訴，賠償款也可以少要點。”

“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全家都跟着倒黴。”

我看着他那張寫滿貪婪的臉，只覺得噁心。

“五百萬？你那張臉貼金了？”我冷笑着回擊。

林子昂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指着自己的臉。

“你看看！都紅成甚麼樣了？這難道不是證據？”

他剛纔爲了裝可憐，用手反覆揉搓臉頰。

現在整張臉就像是塗了紅墨水，看起來滑稽至極。

“林子昂，你要是現在去洗臉，說不定還能留點體面。”我好心提醒。

他卻以爲我在求饒，笑得更加囂張。

“洗臉？這可是你犯罪的鐵證，我要留着給警察看！”

這時，一名穿着時尚的女子從人羣中擠出來。

“我認得她！她是那個經常在街頭變魔術的陳瑾瑜！”

“她那些魔術瓶子裏裝的都是危險化學品，我上次就看到她把紙點着了。”

這人顯然是林子昂請來的水軍，或者是想蹭熱度的路人。

人羣再次沸騰，甚至有人開始朝我扔礦泉水瓶。

“滾出高鐵站！S人犯！”

保安終於維持住了秩序，將我和林子昂帶往車站派出所。

一路上，林子昂的直播都沒關，他甚至開始帶貨了。

“家人們，雖然我受傷了，但答應大家的福利不能少......”

這種爲了流量不要命的行爲，簡直讓我歎爲觀止。

我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外面已經圍滿了記者。

我的手機再次震動，是我媽打來的。

我顫抖着手按下接聽鍵，那邊傳來老太太壓抑的哭聲。

“瑾瑜啊，咱家門口被人送了好多花圈，還有人往窗戶上砸石頭......”

“他們說你S人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林子昂，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我的家人。

3

派出所的走廊裏，林子昂還在接受採訪。

“我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但這次的事確實讓我很心寒。”

他面對鏡頭，露出一副破碎感十足的表情。

“我不在乎那五百萬賠償，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他的律師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鏡，語氣傲慢。

“我的當事人目前出現了明顯的呼吸道灼傷感和皮膚大面積紅腫。”

“這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我們將追究到底。”

我坐在審訊椅上，對面是兩名嚴肅的民警。

“陳瑾瑜，說說吧，爲甚麼往被害人臉上潑不明液體？”

我平靜地看着民警，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你是說，他在樓梯間抽菸引發火災，你潑水是爲了滅火？”

我點頭：“是的，他當時手裏還拿着菸頭。”

民警對視一眼，顯然有些懷疑。

“可是我們剛纔去樓梯間看了，那裏乾乾淨淨，沒有火災痕跡，也沒有菸頭。”

十分鐘的時間，足夠他們清理掉現場的一切證據。

律師轉頭看向我，眼神輕蔑。

“陳小姐，現在的情況對你非常不利。”

“只要你簽了這份調解書，承認故意傷害並賠償，我們可以考慮不起訴。”

我接過那份調解書，上面的條款簡直荒謬。

不僅要賠償五百萬，還要我在全網公開道歉，並永久退出魔術界。

“如果我不籤呢？”我把調解書扔回桌上。

律師冷笑一聲：“那你就等着坐牢吧，網絡輿論壓力有多大，你應該清楚。”

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

“瑾瑜，你媽暈倒了，剛送進醫院......”

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

林子昂正在外面和粉絲互動，笑得春風得意。

我站起身，直視着民警的眼睛。

“我要報警，舉報林子昂在高鐵站違規抽菸並引發火災。”

“同時，我要申請對他手上的紅色物質進行專業化學鑑定。”

林子昂此時推門進來，原本想看我的笑話。

聽到這話，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囂張地走到我面前。

“你救了火又怎樣？現在火滅了，誰能證明？”

“但我手上的傷，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

就在警察準備正式立案起訴我的前一秒，我拍案而起。

“那不是傷，那是你違規抽菸的鐵證！”

4

審訊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子昂的臉色在紅斑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古怪。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往身後藏，卻被我眼疾手快地指了出來。

“警官，請看他的指縫，那是煙垢最重的地方，顏色也最深。”

律師冷哼一聲：“胡言亂語！這明明就是腐蝕性傷害！”

“陳瑾瑜，你這種狡辯除了增加你的刑期，沒有任何意義。”

林子昂也回過神來，繼續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好疼......警官，我覺得我快不行了，她還在侮辱我。”

外面的粉絲聽到了聲音，開始劇烈地拍打審訊室的門。

“放了子昂！抓走那個毒婦！”

“我們要見子昂！陳瑾瑜滾出來受死！”

民警的壓力也很大，他看着我，語氣嚴肅。

“陳瑾瑜，你說的酚酞反應，有甚麼證據支撐嗎？”

我從包裏翻出我的職業魔術師證件，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證件，我從事魔術行業八年，對化學試劑的運用非常熟悉。”

“我隨身攜帶的噴壺裏，裝的是稀釋後的酚酞溶液，它本身是透明無色的。”

“只有遇到強鹼性物質，它纔會瞬間變紅。”

我轉頭看向林子昂，眼神銳利如刀。

“你說我潑的是強鹼？那請問，你現在的皮膚有潰爛嗎？有灼燒產生的水泡嗎？”

林子昂愣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除了紅得嚇人，確實沒有任何破損的情況。

“那是因爲......因爲我體質特殊！”他強行辯解。

“體質特殊到能無視強鹼的腐蝕性？”我冷笑。

“警官，強鹼如果能讓皮膚變紅到這種程度，皮層早就脫落了。”

“而他現在的狀態，僅僅是表皮着色，這完全符合酚酞的顯色特徵。”

律師見勢不妙，立刻打斷我。

“即便如此，你往人臉上潑東西也是事實，這依然是故意傷害！”

我看着律師，語氣平靜得可怕。

“如果我是爲了阻止一場可能危及幾千人生命安全的火災呢？”

“根據緊急避險原則，我的行爲不僅無罪，還是見義勇爲。”

林子昂尖叫起來：“火災？哪來的火災？你編故事呢！”

“大家快看啊，這個瘋女人爲了脫罪，開始幻想火災了！”

他對着還沒關閉的直播間鏡頭，大肆嘲諷。

網絡上的評論也一邊倒地嘲笑我不自量力。

“這女的想象力真豐富，不去寫劇本可惜了。”

“爲了洗白真是甚麼謊都敢撒，高鐵站要是着火了，警報能不響？”

林子昂見狀，更加囂張地走到我面前。

他故意把那雙通紅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陳瑾瑜，證據呢？證據在哪兒？”

“沒證據，你就是故意傷害，你就是S人未遂！”

他甚至挑釁地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就是抽菸了，但我把火踩滅了啊，你能拿我怎麼樣？”

“這世界上，流量就是王法，粉絲就是我的刀。”

“你爸媽那兒現在應該很熱鬧吧？這只是個開始。”

我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但我沒有動手。

我知道，暴力解決不了問題，真相才能讓他永墜地獄。

我看着他，淡淡說道：“你會爲你說的每一句話付出代價。”

就在這時，一名警員急匆匆地走進來，在辦案民警耳邊說了幾句。

辦案民警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向林子昂，眼神中更多是審視。

“林子昂，我們需要對你進行進一步的身體檢查，請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