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爸媽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神同時閃躲，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媽媽率先開口打圓場，語氣敷衍又隨意。

“小孩子隨口說的氣話而已，你別往心裏去，我們沒有動過你的錢。”

而躲在媽媽懷裏的喬詩探出頭看向我。

慢悠悠開口：“不是氣話，錢就是用了。姐姐，你長得這麼醜，整牙本來就是浪費錢，給我用剛剛好，你就忍忍唄。”

這句話徹底擊碎我最後一絲僥倖。

我邁步上前，將手機屏幕直直遞到爸媽眼前。

屏幕裏每一筆兼職轉賬清晰明瞭。

時間、金額、備註一目瞭然，全是我課餘打工的收入，沒有一分錢來自家裏資助。

“這筆錢，是我晚自習打工、週末補課，熬無數個夜晚攢下來的，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錢。你們動用這筆錢之前，沒有問過我的意願，沒有和我商量半句，直接全部拿去給喬詩鋪路。”

爸爸臉色驟然沉下來，抬手一把推開我的手機，語氣蠻橫又自私。

“一家人哪裏分得清你的我的？詩詩升學是家裏頭等大事，這筆錢先給她用怎麼了？你爭氣考上清大，學歷頂尖，以後隨便兼職就能再攢一筆錢，何必揪着這點錢斤斤計較？”

我抬眼死死看着媽媽，眼眶微微泛紅，積攢多年的委屈湧上喉頭，聲音帶着壓抑已久的哽咽。

“媽，你高二親口答應我的，只要我自己攢夠整牙費用，你就免費幫我做正畸。”

“你是牙科醫生，你親眼見過我因爲牙齒自卑落淚，你知道我從小到大被人嘲笑齙牙，不敢抬頭做人，你答應過我的！”

媽媽避開我泛紅的雙眼，低頭拆開連衣裙包裝袋，細心撫平裙襬褶皺。

可開口時，我心涼了一大半。

“我以前是答應過你。”

“可我現在說的是實話。你天生頜骨外凸，臉型扁平普通，就算花三萬塊矯正牙齒，你的五官底子也改不了，依舊普通不好看。這筆錢花在詩詩身上纔有價值，她長得漂亮，學設計做模特，未來能給家裏爭光，比浪費在你身上划算太多。”

我心口猛地一疼，往後輕輕退了半步。

原來不是臨時挪用，不是忘記約定。

他們從一開始，就覺得我不配變好。

喬詩依偎在媽媽肩頭，笑得更加張揚刻薄。

“本來就是啊姐姐，你這輩子都比不上我。你就算整牙，也不好看，不如把機會讓給我，等我以後出名了，爸媽臉上有光，你也能跟着沾光。”

我看着眼前和睦親密的一家三口，心底多年的自我欺騙轟然碎裂。

從小到大的畫面一瞬間湧入腦海。

小時候家裏只有一塊蛋糕，永遠分給喬詩。

我牙疼想要補牙，媽媽說小孩子忍忍就好，轉頭帶喬詩做進口美白牙。

學校家長會，爸媽永遠只去喬詩的班級，從不來我的。

我考年級第一，爸媽淡淡一句還行，喬詩考倒數，爸媽耐心安慰，花錢請家教補課。

從前我總騙自己，爸媽只是偏愛小女兒，心裏是有我的。

這一刻我才遲鈍又絕望地明白。

他們不是偏心。

他們，從來都不愛我。

爸爸媽媽懶得再和我周旋，直接牽着喬詩起身走進臥室，反手關上房門。

偌大的客廳只剩我一個人，蛋糕甜膩的香氣縈繞鼻尖，卻苦得我鼻尖發酸。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上，刪掉手機備忘錄裏寫了很久的整牙規劃。

指尖顫抖，重新敲下暑假補習班招生計劃。

我不再期待父母心軟，不再奢求他們偏愛。

三萬塊，我不靠任何人，自己重新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