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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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好不容易跑下的助學貸款單，我卻僵在家門外。

門縫裏，全家人正把雙胞胎妹妹衆星捧月圍在中間。

爸爸寵溺地把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裏。

“這十萬你拿着，大城市開銷大，別過得緊巴巴的。”

媽媽溫柔地拍着妹妹的背。

“媽故意對你姐哭窮，就是怕她吵着出省讀書。”

“讓她背點債讀書挺好，懂事的孩子就該替家裏分憂。”

竹馬笑着遞過去一臺最新款的蘋果筆記本。

“快把東西收好，要是讓她看見了，指不定怎麼鬧騰。”

我死死盯着手裏的助學貸款單，眼眶酸澀。

十幾年如一日的洗腦，我真以爲家裏窮得揭不開鍋。

爲了省學費，我甚至瞞報高分，準備讀免學費的本地專科。

原來我的退讓，只是他們理直氣壯偏愛別人的籌碼。

我一點點撕碎貸款單，連同對家的可笑期盼一起撒在地上。

深吸口氣，點開清大全額獎學金的確認鏈接。

其實不被愛也沒關係，往後我一個人，也可以走得很遠。

......

推開家門，屋裏的歡笑聲停了一瞬。

顧言川眼疾手快地合上那臺蘋果筆記本。

沈棠不着痕跡地將銀行卡塞進褲兜。

媽媽則順勢擋住桌上那盤進口車厘子。

見我僵在門口，爸爸輕咳一聲，開口數落。

“辦個助學貸款也磨蹭一上午，是不是又丟三落四了？”

我盯着沙發墊下露出一角的購物袋，沒有說話。

爲了蓋齊那幾個戳，我頂着烈日像皮球一樣被踢了三天。

而他們卻坐在空調房裏，慶祝沈棠上了那所私立大學。

高考放榜那天，我以全市最高分成了理科狀元。

媒體記者的採訪快把小區的門衛室擠爆了。

全城的人都在討論我的名字，誇我考上了清大。

可偏偏我的家人，連我考了多少分都不知道。

因爲沈棠沒過本科線，把自己關房間裏哭得歇斯底里。

他們根本顧不上我，連夜託關係砸了三十多萬。

硬生生給沈棠買下了一張鍍金的私立院校錄取通知書。

轉頭就紅着眼眶，求我把上大學的機會讓出來。

“昀昀，家裏交不起學費了，你去讀免費的本地專科好不好？”

十幾年如一日的偏心，總是被他們裹上懂事的糖衣。

從小到大，哪怕是我賣一年廢品換來的鋼筆。

只要沈棠想要，他們也會不打招呼地拿去哄她開心。

只要我紅一下眼眶，換來的必定是不耐煩的斥責。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拱手相讓。

只求換他們一句微薄的誇獎。

我一次次的退讓，只換來了一次次理所應當的索取。

就連信誓旦旦要帶我逃離的顧言川，也不知何時站到沈棠那邊。

他曾經握着我的手發誓，一定要和我頂峯相見。

可如今，我踩着荊棘爬到了頂峯，他卻鬆開了我的手。

我靜靜地看向顧言川。

“你放棄北航保送名額，就是爲了和她上同所私立？”

他避開我的視線，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不以爲然。

“沈昀，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所有人都欠了你的模樣？”

“你從小就糙，去哪兒都能活！”

“可棠棠她不行，沒我護着她會被人欺負死的！”

我心底最後一絲酸脹的期盼徹底潰散了。

原來不管我喫多少苦，在他眼裏都不如沈棠掉滴眼淚金貴。

我平靜地看着他們。

“貸款表已經在門外撕了，那個大專我不去讀了。”

在一家人氣急敗壞的指責聲中，我頭也不回地走進我的房間。

落鎖的瞬間，乾脆利落地隔絕了門外窒息的聲音。

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我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收件箱裏，清大招生辦的二次確認短信正安靜地閃爍着。

“沈昀同學，請確認錄取通知書的最終郵寄地址。”

我毫不猶豫地刪除了戶口本上那串街道門牌號。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高中母校地址和班主任的名字。

隨着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張飛往北京的機票，我已經用獎學金提前訂好。

這個家裏，從此再沒有一個叫沈昀的受氣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