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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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肺部CT查出陰影，被診斷爲肺癌晚期，壽命不到三個月。

大哥大嫂連夜把我爸鋪蓋卷扔進樓道，反鎖了大門。

嫂子隔着防盜門把一份《贍養責任劃分與財產遺贈協議》甩在我臉上，破口大罵：

“就你充大孝女！這病就是個無底洞，你砸鍋賣鐵也救不活個死人！”

“我把話撂這，老頭歸你伺候，鄉下那套破宅子給你抵醫藥費！”

看着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老頭，再看看手裏新鮮出爐的複查報告。

我死死掐住大腿，纔沒讓自己笑出聲。

甚麼絕症陰影啊？

老頭就是喫水煮魚的時候，把一顆朝天椒嗆肺管子裏了！

做個內窺鏡夾出來，他還能連跳兩小時廣場舞。

最要命的是，大嫂當垃圾甩給我的那套鄉下破宅子，下個月就要拆遷賠三千萬！

看着對面爲了甩包袱急得跳腳的大哥大嫂。

我毫不猶豫地撿起協議，抓起老頭的手指狠狠按下紅手印。

“大嫂說得對，我這就帶他走，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公證處蓋鋼印！”

......

“快點！磨蹭甚麼呢？公證處八點半開門，別耽誤我回去送孩子上補習班！”

天還沒亮透，大嫂王翠萍就踩着高跟鞋在樓道里把地板跺得震天響。

大哥李大成站在一旁，手裏死死攥着那份協議。

他看我爸的眼神，滿是嫌棄。

“南南，你也別怪大哥狠心。”

李大成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臉。

“我每個月房貸車貸一萬多，你侄子又要上私立學校。”

“這肺癌晚期就是個無底洞，想續命就得住ICU，一天就得一萬塊。”

“你要盡孝，我不攔着。但咱們得把賬算明白。”

“鄉下那套破平房過戶給你，以後老頭花多少錢，跟我李大成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冷眼看着這對夫妻。

老頭坐在輪椅上，捂着胸口瘋狂咳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最疼愛的兒子，眼底全是絕望。

“行了，別廢話了。”

我一把推開李大成伸過來的手，推着輪椅就往外走。

“早點蓋完鋼印，早點完事。”

公證處大廳裏。

工作人員看着輪椅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頭，皺緊了眉頭。

“大爺，您想清楚了？這協議簽了，以後您的醫藥費可就全壓在女兒身上了，您兒子就算一分錢不掏，他也佔理。”

“您名下的房產，也過戶給您女兒了，這協議對您太沒保障了！”

大嫂一聽這話，頓時急了，指着工作人員的鼻子開罵。

“甚麼叫沒保障？”

“我們把房子都給她了！那房子少說也能賣個幾萬！”

“她李南就是圖老頭死後那點撫卹金，才上趕着接這個爛攤子！”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蓋你的章就完了，廢甚麼話！”

工作人員被罵得臉色鐵青。

李大成一把搶過印泥，強行拉起我爸顫抖的手。

“爸，你趕緊按！按完南南好帶你去醫院！”

老頭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順着皺紋往下流。

最終，他閉上眼睛，任由李大成抓着他的手指，在兩份協議上重重按下了紅手印。

砰！

公證處的鋼印落下。

大嫂搶過屬於他們的那份公證書，仔細檢查了三遍，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冷笑。

“行了，李南，從今天起，老頭就徹底歸你了。”

她把公證書塞進包裏，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我醜話說在前面，以後他死了，也別來找我們要一分錢。”

李大成也跟着附和：“南南，大哥這也是爲了保全咱們老李家最後的血脈。你多擔待。”

說完，這對夫妻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公證處。

我看着他們逃命似的背影，覺得荒謬又好笑。

我把公證書收進包裏。

“爸，看清了嗎？”

老頭死死抓着輪椅扶手，指關節泛白，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我沒安慰他。

這就是他從小偏心到大，掏空家底給買房娶媳婦的好兒子。

“走吧。”我推起輪椅，轉身走出門。

“去哪？”老頭虛弱的問。

“市醫院，內窺鏡室。”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把老頭塞進後座。

“去把您肺裏那顆要命的朝天椒，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