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霍硯辭向我求婚那晚，全場都在等我點頭，系統卻冷漠宣佈攻略失敗。

我不信。

他分明把婚姻和未來都許給了我。

可系統卻出言提醒：“手腕上少了一樣東西。”

我低頭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覺得有些可笑。

一隻傳家玉鐲而已。

我等了十年，怎麼能在離幸福只差一步時突然計較？

直到我看見林楚楚手腕上那一抹翠綠。

那是霍家主母身份的象徵。

霍硯辭說過，它代表絕對的偏愛，也代表他許諾給我的家。

他坦然解釋：“她被私生飯跟蹤，有些緊張，我把玉鐲借給她調動暗衛壓驚。”

我嗓音發澀：“爲甚麼偏偏是那隻鐲子？”

霍硯辭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今晚站在這裏的人是你。”

“婚姻都給你了，還要和她爭一隻鐲子嗎？”

他握緊我的手，低聲道：“沈微，你已經有我了。”

“她甚麼都沒有。”

可她還有陸凜的專屬副駕，和寫着她名字的頂層平層。

我終於明白。

九十九分，不是差一點愛滿。

是他無論多愛我，都永遠爲別人留着一分。

系統問：“四位攻略對象全部失敗。”

“是否放棄治病，用死亡離開這個世界？”

我看着霍硯辭期待的眼眸，回答：“是。”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

我卻將戒指放回他掌心。

“我是說，我要回家了。”

“既然她甚麼都沒有，這個也給她吧。”

......

“今天不適合談退婚。”

戒指落回霍硯辭掌心時，他臉上的笑還沒有完全消失。

歡呼聲還沒停。

大屏幕上正播放我們十年來的舊照片。

“沈微。”

他握住戒指。

“玉鐲可以重新打，平層也可以買回來。”

“婚禮先延期。等你冷靜，我們再談。”

從前我要解釋，他嫌我計較。

現在我甚麼都不要了，他反而一件件往回許。

林楚楚抱着陸凜的定製頭盔走過來，眼眶已經紅了。

“姐姐，你別因爲我和硯辭哥哥吵架。”

她伸手去摘手腕上的傳家玉鐲。

“鐲子還給你，頭盔也還給你。房子我明天就讓律師改回來。”

她的手指剛碰到玉墜，霍硯辭便抬手攔住了她。

“不用。”

他說。

“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頓了一下，朝我伸手。

“沈微，過來。”

“有甚麼事回去說，別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沒有過去。

只是輕輕點頭。

“你說得對。”

“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霍硯辭神色稍緩。

可我說。

“所以你，我也不收回了。”

宴會廳裏忽然安靜下來。

霍硯辭臉上的溫柔停了一瞬。

“甚麼意思？”

“意思是，玉鐲、頭盔、房子，還有你，我都不要了。”

十八歲那年，我想起了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系統告訴我，只要哥哥和三個愛人之中，有一個人能夠毫不猶豫地選擇我，我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治好病重的身體。

我試了十年。

如今最後一項任務，也結束了。

霍硯辭卻只聽懂了我說不要他。

他將戒指重新遞來。

“別拿分手逼我收回送給楚楚的東西。”

“她沒有搶，是我自願給的。”

直到這一刻，他仍然以爲我在談條件。

我笑了。

“霍硯辭，你放心。”

“我甚麼都不會拿回來。”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要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你去不了。”

霍硯辭眉心一沉。

我沒有再解釋。

我把那件他親手披在我肩上的高定披肩脫下，放在紅毯上，手機壓在旁邊。

霍硯辭沒有立刻追。

他先示意安保關掉現場的直播鏡頭，又讓人攔住試圖靠近的賓客。

他以爲我還會像過去一樣，等他處理完場面再來哄。

直到我越過露臺的護欄。

直到工作人員發現，我連高跟鞋也留在了通往斷崖的臺階上。

我沒有回頭。

莊園外有一處臨海斷崖。

漲潮以後，狂風會把人直接捲進深海。

十八歲那年，霍硯辭曾帶我來過。

他說，走到絕路的人，只要回頭，總能看見他給的家。

系統讓我看見了原來世界裏的病房。

病房裏只亮着一盞小燈。

沈安趴在牀邊，仍舊握着我的手。

保溫桶放在一旁，裏面裝着他答應給我煮的皮蛋瘦肉粥。

兩個世界的時間並不一樣。

我在這裏過了十年，他已經在病牀邊等了我三年。

系統提醒。

“任務獎勵已經取消。”

“回去以後，原世界本體的剩餘生命無法保證。”

我看着沈安鬢角新添的白髮。

“一天也可以。”

夠我睜開眼叫他一聲哥哥，告訴他，這十年我很想家。

狂風捲起裙襬。

霍硯辭沒有追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他留在宴會廳切斷直播、封鎖消息，又讓保鏢沿海岸尋找。

他仍以爲我只是躲起來了。

風暴夾雜着冰冷的雨水拍在臉上，我反而鬆了口氣。

再往前一步，我就能醒來見哥哥。

一個浪頭重重撞在崖壁上。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失重。

與此同時，頭頂忽然傳來直升機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道刺眼的探照燈光劈開風雨，死死釘在我身上。

那架救援直升機本不該起飛。

三年前那場連環車禍後，陸凜的左手受了重傷。

所有人都不許他再在這種天氣裏親自拉操縱桿。

可此刻，他懸在救援繩索上，迎着狂風朝我降落。

我看清來人時，第一反應不是慶幸。

是失望。

只差一點，我就能回家了。

陸凜也看見了我眼裏的失望。

下一秒，狂風把救援繩吹得劇烈搖晃。

“看着我！”

他一把扣住我的腰，將我牢牢綁在救援繩上。

海浪撞來，我們一起被拍向崖壁。

他抬起手臂護住我的頭，悶哼一聲，手背瞬間被岩石劃出一道血口。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低頭檢查了三次，確定我不會掉下去。

“別閉眼。”

他的聲音被旋翼聲割得發顫。

“我來接你了。”

這句話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他也曾告訴我，只要我打開定位器，無論我在哪裏，他都會來接我。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感動。

現在只剩遺憾。

我差一點就能見到沈安。

機艙門打開，幾個人一起把我拉了上去。

陸凜緊跟着翻進來，跪在我身邊，伸手確認我還有沒有呼吸。

他的手很冷，也抖得厲害。

“給她氧氣！”

“把裏面弄暖一點。”

“沈微，睜眼。”

我咳出嗆進氣管的雨水，身體蜷縮起來。

醫護人員想把我接過去，陸凜卻沒有鬆手。

他用毯子緊緊裹住我，直到屏幕上的數字不再往下掉，才一點點放開。

系統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被救活了。”

“離開失敗。”

那扇已經推開一線的門，在我眼前重新合上。

我隔着氧氣面罩看着陸凜。

三年前那場車禍後，他的左手留下了舊傷，再也不能在暴風雨裏親自救人。

可今晚，他不僅違抗命令開來了直升機，還把操縱桿交給副手，親自順着繩索下來找我。

陸凜摘下染血的頭盔，低頭看着我。

“看清救你的人不是霍硯辭，很失望？”

我沒有力氣再解釋，誠實地點了點頭。

“是，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