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七十歲生日那晚，三個孩子在飯桌上商量我的晚年。

老大說他家太小，老二說婆婆也病着，小兒子說請保姆不划算。

他們一口一個都是爲了媽好。

卻沒人知道，我手機里正跳着養老社區簽約倒計時。

我給老大家帶孫子八年，替老二還債，又掏空積蓄給小兒子付首付。

他們需要我時，我是親媽。

我老了病了，就成了誰家都放不下的累贅。

蛋糕還沒切，老大把養老院宣傳冊推到我面前：

“媽，這家一個月六千，您退休金剛好夠。”

老二立刻接話：

“房子也該先過戶，免得以後麻煩。”

小兒子低頭算賬：

“存款放您那兒不安全，交給我們保管。”

我看着他們算得明明白白，忽然笑了。

倒計時最後三秒，我按下確認。

他們還不知道，我早把老房賣了，錢也轉走了。

從今天起，我不用他們養，也不會再養他們。

......

七十歲生日這天，我做了一桌菜。

紅燒肉燉了兩個小時，肥瘦剛好，是老大周建國從小愛喫的。

清蒸鱸魚去了刺，魚腹鋪着細細的薑絲，是女兒周秀蘭喜歡的。

糖醋排骨收了濃汁，是小兒子周建明小時候趴在竈臺邊等的那一口。

我還蒸了雞蛋羹。

孫子孫女小時候都愛喫，說奶奶做的蛋羹，比幼兒園的還滑。

可飯菜熱了三回，人還沒到齊。

晚上七點半，門才響。

老大一家先進門。

大兒媳劉萍一進來就皺眉：

“媽，怎麼又做這麼多肉菜？孩子高三，喫油了犯困。”

孫子周昊戴着耳機，低頭進屋。

我喊他：“昊昊。”

他嗯了一聲，眼睛沒離開手機。

老大把蛋糕往鞋櫃上一放：

“媽，生日快樂。路上堵，來晚了。”

我說：“來了就好。”

他沒看桌上的菜，先往客廳掃了一圈：

“老二老三還沒到？”

我搖頭。

他臉色不太好。

七點四十，二女兒周秀蘭來了。

女婿沒來，說要陪他媽複查。

周秀蘭拎着一袋水果，一邊換鞋一邊抱怨：

“媽，你這六樓真不能住了。我爬上來都喘，更別說你了。”

我說：“住了三十多年，習慣了。”

她沒接話，轉頭看老大：

“三弟還沒來？不是說今晚必須定下來嗎？”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原來今天不是生日宴。

是開會。

八點整，小兒子周建明終於到了。

他抱着小女兒，老婆王倩跟在後面。

小孫女倒是甜，撲過來喊：

“奶奶生日快樂！”

我剛想抱她，王倩就把孩子拉回去。

“別鬧奶奶，奶奶腰不好。”

嘴上這麼說，她卻把包塞到我懷裏：

“媽，裏面有水杯和尿不溼，您幫忙看一下。”

我低頭看着那個包。

像過去十幾年裏的無數次。

孩子一進門，我就自動成了保姆。

飯桌上，沒人認真喫飯。

菜冷了，湯麪浮起一層油。

蛋糕擺在中間，蠟燭還沒插。

老大先拿出一沓宣傳冊，推到我面前。

“媽，趁今天大家都在，有個事跟您商量。”

他說商量。

可宣傳冊已經攤開。

封面上幾個老人笑得燦爛。

四個大字。

安心養老。

我看了一眼，沒出聲。

周秀蘭立刻接上：

“媽，我們不是不要您，是爲了您好。您一個人住老房子，萬一摔了，誰也趕不過來。”

小兒子低頭扒飯。

王倩在桌下碰了碰他，他纔開口：

“媽，我家是真住不下。兩個孩子一間房，您過去也受罪。”

劉萍笑了一聲：

“誰家住得下？我們家孩子高三，客廳都堆滿卷子了。”

周秀蘭臉一沉：

“大嫂這話就沒意思了。當初媽給你家帶孩子，一住就是八年，怎麼那時候住得下？”

劉萍把筷子一放：

“秀蘭，你別陰陽怪氣。媽給我家帶孩子，你家沒沾光？你買房那二十萬是誰拿的？”

“我借的！”

“你還了多少？”

他們吵起來了。

我坐在主位，看着眼前幾張熟悉的臉。

我生的。

我養的。

我操心了一輩子的。

此刻他們爭的不是誰來陪我。

而是誰能少擔一點麻煩。

手機亮了一下。

養老社區客服發來消息：

【沈阿姨，線上確認倒計時還有十分鐘。】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沒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