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前一個月，我每人收取三元班費用來購買考試物資。

結果剛轉來一週自詡正義的轉學生，隔天看見我換了新手機。

一封舉報信送到教育局。

“班主任收取班費，自己換新手機，貪污貪到明面上來了。”

“這樣的班主任我可不敢讓她教，完了爲了錢把我們成績買了怎麼辦？”

我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停職調查。

儘管有學生爲我證明。

還是被轉學生以“狗腿”之名怒罵威脅。

我沒哭沒鬧，把三元錢原封不動還給他。

畢竟等到了高考那天，他要付出的可不止三元的萬倍代價。

1

年級主任將學校的停職調查通知，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唸了出來。

“經教育局反饋，有學生實名舉報班主任違規收取班費，公款私用。”

“現對該教師作出停職調查處理，暫停班主任及授課工作，等候進一步覈查。”

我攥着手裏的教案，指尖發白。

我剛轉身要走，那名轉學生站起身，直接攔在了講臺前。

他抬着下巴，像個勝利者一樣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老師，您這是要去哪啊？不會是貪污被抓，沒臉待下去了吧？”

我壓着心裏的悶堵，冷冷看着他：

“我有沒有違規，會有調查結果，輪不到你在這裏定性。”

他嗤笑一聲，轉向全班同學，提高音量：“調查結果？”

“她昨天才收了我們每人三塊錢班費，今天就換上了新手機，這不是貪污是甚麼？”

有同學忍不住站起來：“那三塊錢是用來買高考物資的，老師都說清楚了！”

轉學生猛的轉頭，眼神兇狠：“清楚？清楚她爲甚麼換新手機？”

“三塊錢連手機殼都買不起，她那手機好幾千，不是貪我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名同學還想反駁，被他惡狠狠打斷：

“我看你就是她的狗腿！被她收買了是吧？幫着貪污犯說話，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一句話，把那名同學噎的臉色發白，再也不敢開口。

轉學生見鎮住了全場，更加得意：

“你們都太天真了！她嘴上說買考試物資，背地裏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

“今天能貪班費，明天就能改你們成績，後天就能把你們的高考志願賣了！”

“我舉報她，是爲了全班好！不然跟着這種貪財的人，你們高考都別想安心！”

他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是拯救全班的英雄。

我盯着他：“你沒有任何證據，憑甚麼這麼污衊我？”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語氣裏還帶着威脅：

“你停職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勸你老實點，不然我繼續往教育局寫舉報信，我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當老師！”

我心頭一寒。

他根本不是追求真相，他只是想借着正義的名義，把我徹底踩死。

課間，他更是跑到走廊裏，拉住其他班的學生，逢人就爆料。

“我們班班主任，收班費給自己換新手機，被我舉報停職了。”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幾千塊的手機，剛換上就被我抓包了。”

“這種老師太黑心了，連學生的錢都敢貪，師德敗壞透頂！”

路過的老師聽見，紛紛側目，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與疏離。

有相熟的任課老師走過來，小聲問我：“到底怎麼回事？班費你真收了？手機......”

我剛想解釋，轉學生立刻衝過來，大聲說：

“老師您別被她騙了！她就是裝可憐！”

“私底下貪得要命，要不是我舉報，她還得繼續禍害全班！”

幾句話，堵得我啞口無言。

他還不罷休，用匿名賬號在校園牆髮長文，配着惡意滿滿的文字：

【高三某班主任，收取班費公款私用，換新手機囂張至極，被學生舉報後停職，這種人也配教書育人？】

底下評論瞬間爆炸。

“連學生錢都貪，太噁心了！”

“必須開除，嚴懲不貸！”

“難怪停職，原來幹了這種事！”

謠言像病毒一樣蔓延。

有人在班級羣裏問，轉學生立刻跳出來，添油加醋：

“我親眼看見她手機是新的，剛收完錢就換，不是貪是甚麼？”

“她以前還經常收家長禮物，只是沒人敢說，這次被我抓現行罷了。”

“大家小心點，別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

短短一節課的時間，我從認真負責的班主任，變成了全校皆知的貪污犯。

走到哪裏，都有人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收班費換新手機。”

“聽說還收紅包，改成績呢。”

“太可怕了，怎麼會有這種老師。”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聽着那些刺耳的話，渾身冰涼。

2

後來我才知道，這名剛轉學一週就掀起漫天風浪的男生，名叫沈澤宇。

他是臨高考前才插班進來的，家境優渥，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

或許是因爲從小被捧着長大，他性格偏執，稍有不順心就開始舉報鬧事。

他剛來班裏時，上課不聽講，自習翫手機，對班級規矩不屑一顧。

我作爲班主任提醒過他兩次遵守紀律，不要影響其他同學備考。

可我沒想到，這兩次微不足道的提醒，竟被他記恨在心。

回到辦公室，我還沒來得及整理桌上的教案與學生資料，就有學生追了過來。

是班裏的學習委員，平時最穩重，也最清楚班費的來龍去脈。

她眼眶通紅，一進門就拉住我的胳膊，聲音發顫：

“老師，我們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我去跟學校解釋，班費真的只有三塊錢，是用來買高考物資的，我們都可以作證！”

我心裏一暖，但還是連忙按住她：

“別去，他現在正在氣頭上，甚麼話都聽不進去，你去了只會被他針對。”

“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被這麼污衊！”

我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桌面一角。

我悄悄打開手機，點開了錄音功能，揣進衣袋。

又快速點開班級羣、校園牆界面，把沈澤宇發佈的謠言一一截圖保存。

班費收取記錄、全班簽名、原本要採購防暑物資的清單與報價，

我也提前整理好，放進了文件夾，拍照存檔。

我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把所有能證明我清白的線索，一點點收集起來。

我不能讓自己白白揹着貪污的污名，被他毀得一乾二淨。

接着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澤宇直接衝了進來，一把揪住學習委員的胳膊，臉色陰鷙的嚇人。

“好啊，我就知道你偷偷來找她。”

“我警告你，別多管閒事，再敢替這個貪污犯說一句話，我連你一起舉報！”

學習委員嚇的臉色發白，卻還是硬着頭皮開口：

“你沒有證據，憑甚麼這麼說老師？三塊錢的班費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可能買手機！”

沈澤宇猛的提高音量，打斷她的話：“還敢嘴硬！”

“狗腿子就是狗腿子，被人收買了連是非都分不清了是吧？”

“她給了你甚麼好處，讓你這麼幫她撒謊來掩蓋貪污的事實？”

學習委員被罵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立刻上前，把學生護在身後，冷冷看向沈澤宇：“你放開她，有甚麼事衝我來。”

他嗤笑一聲，甩開學習委員：“衝你來？行啊！你以爲停職就完了？”

“你要是再敢不承認找學生替你洗白，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徹底滾出教育界。”

我攥緊拳頭：“我沒有貪污，爲甚麼要承認？”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陰狠：“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

“我已經寫好了第二封舉報信，比上一封更詳細。”

“你要是敢不服軟，我現在就送到教育局，再發到網上。”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所謂的好老師私底下有多骯髒。”

我質問道：“你想毀了我？”

他卻理直氣壯：

“是你自己貪錢在先。誰讓你收了班費就換新手機？你這是自找的。”

“我勸你乖乖接受調查，別再搞小動作，不然我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說完，他猛的推開我，轉身對着辦公室裏的老師們大聲訴苦。

“各位老師，你們都看見了，她停職了還不死心，還在拉攏學生替她作僞證！”

他一臉委屈，演技十足：

“我真的很害怕，她現在就找人威脅我，等她復職了，肯定會報復我，我還怎麼參加高考？”

幾個不明真相的老師皺起眉，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質疑。

我氣的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中午放學時，他甚至直接堵在教學樓門口，攔住所有想替我說話的同學。

“我告訴你們，誰再敢幫她，就是和我作對，和正義作對。”

他抱着胳膊，眼神兇狠的掃過每一個人：“高考馬上就到了，你們最好想清楚！”

“是安安穩穩考試，還是因爲一個貪污老師，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有男生不服氣，小聲反駁：“老師不是那種人。”

沈澤宇立刻回頭，指着他的鼻子罵：“不是那種人是哪種人？”

“收了錢換新手機，證據確鑿！”

“你再幫她，信不信我去你家找你爸媽，說你跟着老師一起學壞，幫着貪污犯掩蓋罪行！”

男生臉色瞬間變了，再也不敢吭聲。

短短一上午，班裏所有想爲我證明清白的人，全都被他罵的不敢說話。

整個班級，徹底陷入死寂。

下午，他更是直接跑到了教務處，敲開了主任辦公室的門。

我站在門外，清晰的聽見他帶着哭腔的聲音。

“主任，我真的沒辦法了，那個老師停職之後還在威脅我。”

“讓我撤銷舉報，不然就不讓我高考。”

“我只是想做個正義的人，可我現在真的很害怕，求學校一定要嚴肅處理她！”

我推門進去，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見我，立刻收起哭腔，抬着下巴，眼神裏滿是挑釁。

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我想怎麼污衊你，就怎麼污衊你，你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教務處主任嘆了口氣，看向我，語氣帶着明顯的責備：

“現在是高考關鍵期，你就算有委屈，也別再和學生起衝突，先安心接受調查。”

我張了張嘴，所有的解釋，都卡在喉嚨裏。

沒有人信我。

我走出教務處，陽光刺眼，卻照不進我心裏半分寒意。

沈澤宇跟在我身後，慢悠悠地開口：“老師，識相點，乖乖認了吧。”

“不然，我能讓你停職，就能讓你永遠消失在這個學校。”

3

我沒有再去教務處爭辯，也沒有在辦公室裏多停留一秒。

回到空無一人的教室時，已經是放學時間。

我從抽屜裏拿出那張早已寫好的班費清單，上面一筆一劃記着全班每一個人的名字。

每個人交了三元，總額清晰明瞭。

我把提前準備好的零錢整整齊齊地分成幾十份，用紙條包好，寫上每一位同學的名字。

委託一直默默站在我這邊的班長，在第二天早讀時，把錢逐一發到每一位同學的手上。

班長看着手裏一沓零錢，眼眶一紅：“老師，明明你沒有錯，爲甚麼要退？”

我輕聲說，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沒有貪污，自然一分都不會留。”

“錢退給大家，高考物資，我會另外安排。”

“可是轉學生他…”

“別擔心，照做就行。”

第二天早讀，班長低着頭，快速把錢發到每個人桌上。

同學們拿到那三元錢時，教室裏安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這三元錢退回來，不是心虛，不是認罪，

而是我用最沉默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一腳踹開。

沈澤宇大步走進來，一眼就看見每個人桌上的三元錢。

他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語氣裏滿是嘲諷：“呵，終於肯退錢了？”

“怎麼，知道藏不住了，現在開始裝清白了？早幹甚麼去了！”

沒有人理他。

可他依舊不依不饒，大步走到講臺中央，指着那三元錢：

“你們都看見了吧！心虛了！退錢就是最好的證據！”

“要是沒貪污，她爲甚麼要把錢退回來？肯定是怕查得太嚴，趕緊洗白自己！”

“我告訴你們，她這就是欲蓋彌彰！換新手機的錢早就揣進兜裏了，現在退三塊錢糊弄誰呢？”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抓住了我最大的把柄。

“這種老師，就是兩面三刀！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貪了大頭，退點零錢裝好人，真噁心！”

我剛好在這時走進教室。

他看見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指着我，對全班大喊：

“你看她！敢做不敢當！貪了錢就停職，一看事情鬧大就退錢，你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我沒有看他，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他身上。

“讓一下。”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沈澤宇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不肯動：“怎麼，被我說中了，沒臉了？”

我沒再跟他廢話，徑直走到他座位旁，將那包寫着他名字的三元錢，輕輕放在他的桌面上。

“你的錢，還給你。”

他盯着桌上那三元錢，猛的抬手一揮，錢掉在了地上：“誰要你的臭錢！”

“這錢你留着給自己買棺材吧！貪污犯的錢，我嫌髒！”

硬幣滾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彎腰撿起那三元錢，拍掉上面的灰塵，再次放在他桌上。

看着他，一字一句：

“一碼歸一碼。我收得明白，退得清楚。”“我沒有貪污，所以一分不留。”

他站起身，幾乎要貼到我面前：“你少裝模作樣！”

“你要是清白，學校爲甚麼停你的職？你就是貪了我們的錢，換了你的新手機！”

我平靜的回答：“我有沒有貪，時間會證明。”

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出教室。

背後，是他更加囂張的謾罵與污衊。

“大家都看見了吧！她心虛了！她不敢反駁了！”

“退錢有甚麼用？貪了的早就回不來了！這種老師就應該永遠開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