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當親眼看到女人被當成物品一樣標價競拍時，姜虞懷疑自己瘋了。

就因爲霍妄川出差洛杉磯那天，她眼前出現幾行詭異的文字彈幕，說霍妄川會在今晚豪擲千金——只爲和神祕女人春宵一夜。

姜虞輾轉三天，心頭懷疑的種子生根發芽，最終扮成女僕混進港城最黑暗的遊輪派對，準備一探究竟。

可隨着荒唐的拍賣開始，姜虞在心裏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

霍妄川出身港城最顯赫的司法世家。

八歲熟背一整本司法條例，二十歲擔起律所大梁，二十二歲向她求婚，用一樁幾乎必輸的官司做投名狀，贏下官司也贏走她的心。

五年恩愛，港城典範。

半個小時前，他還站在洛杉磯大廈最頂層的辦公室給她打來電話。

“明天下午四點抵港，霍太太可否賞臉共進晚餐？”

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骯髒的場所，又怎麼可能背叛她？

姜虞打算回去就掛個精神科看看腦子。

直到一陣歡呼聲響起，最後一個女人登臺。

來自內地的純欲小白花，起拍價一百萬。

姜虞僵在原地。

她認得那張臉。

是夏菀菀。

三年前跟她請辭，說要回家嫁人的小女傭。

“這臉這身材夠勁！一百五十萬！今晚我要她！”

“我出兩百萬！”

夏菀菀露出的神態越楚楚可憐，下面的喊價越高。

姜虞咬着牙正想上臺把人救下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穿透喧囂，像子彈射穿她耳膜。

“一千萬，今晚的事誰敢說出去一個字，後果自負。”

來人聲線清冷，卻帶着難以言狀的威壓。

衆人紛紛讓開一條路。

姜虞的世界也頃刻失聲，呆愣原地。

真的是霍妄川。

那個去洛杉磯前親吻她額頭說“捨不得”的霍妄川。

那個開會中途發信息說“突然很想你”的霍妄川。

那個在五年前的婚禮上說“這輩子絕不負你”的霍妄川。

他快步走上臺，用西裝外套裹住夏菀菀，一個公主抱將人摟緊。

動作熟練地刺眼。

“菀菀別怕，我帶你走。”

姜虞眼前的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整整三年，終於破鏡重圓！上位者低頭這一套我嗑爆！】

【啊啊啊！男主爲了得到這張船票不惜給人下跪！他超愛！】

【可憐姜虞到死都不會知道，她只是這段感情裏的炮灰！】

姜虞耳邊嗡鳴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霍妄川你放開我！我不能跟你走！”

被抱下臺的夏菀菀突然推開霍妄川，和他拉開距離。

霍妄川僵了一瞬，似要發火又猛地頓住，語調卑微又剋制。

“不跟我走，你還能跟誰走？你看看四周這些人，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只會被拆的骨頭都不剩！”

夏菀菀的眼淚瞬間砸落，像斷了線的珍珠。

“那也是我的命！三年前我們之間就結束了！那本來就是一場錯誤，姜小姐對我有恩！我對天發過誓，絕不會再傷害姜小姐！”

周遭的議論聲炸開，霍妄川的眼裏卻彷彿只有一個夏菀菀。

他攥住夏菀菀的手，神色間帶着姜虞從未感受過的急切與痛楚。

“你只考慮姜虞，那我呢？你知不知道這三年，我過得有多痛苦？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就是三年前放你走！我絕不會讓自己後悔第二次！”

夏菀菀無動於衷時，一旁曾說霍妄川娶到姜虞是福氣的共友居然充當起說客。

“夏小姐，妄川愛的人只有你。三年來，他找你找到瘋魔，和姜虞一直是表面夫妻。”

“三年前爲了你，他親手把你和姜虞生的孩子調包，如果你今天非要留下，他會公開一切魚死網破！明天姜虞就會淪爲全港笑柄！”

猶豫半晌，夏菀菀顫抖着妥協。

“那我們說好，我只是以女傭的身份回去，這段關係永遠不能公開，更不能讓姜小姐察覺！至於孩子......就讓他永遠養在姜小姐名下吧。”

霍妄川長舒一口氣，擁她入懷。

“我答應你。”

彈幕再次飄過。

【菀菀總是在爲別人考慮，我善良的女寶啊。】

【讓姜虞養孩子，霍妄川和女寶美美過二人世界也不錯！】

臺下，姜虞的心跳幾乎停止。

指甲嵌入血肉，昔日的回憶變成喫人的猛獸，將她吞喫入腹。

三年前她在霍妄川襯衣領口發現一抹脣印，認定他出軌。

心高氣傲的姜家大小姐當場瘋魔，動用一切人脈，誓要找到小三公開處刑這對姦夫Y婦。

可找了一個月，別說女人，母蚊子都沒找到一隻。

霍妄川的生活簡單到令人髮指，除了工作應酬，就是回家守着她。

而那時候她又恰好查出三個月的身孕。

猶豫不決時，是夏菀菀紅着眼勸她，“也許是先生應酬時不小心沾上的，他那麼愛你，怎麼會背叛你。”

當初夏菀菀從內地來到港城，因爲簽證問題找不到工作只能流落街頭。

是姜虞把她帶回家，給了她一個家，把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

夏菀菀曾哭着磕頭，說這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她。

所以夏菀菀的勸慰，姜虞信了。

她收起疑心，安心和霍妄川過日子。

直到她懷孕五個月時，夏菀菀突然請辭說要回老家結婚。

姜虞雖然傷心，但還是給了她一筆錢，親自送她上了飛機。

之後姜虞生下一個兒子，霍妄川也對她越來越好，好到港媒都嘲他此生只能做她的裙下之臣。

看到彈幕出現的那一刻，姜虞還覺得荒唐，覺得霍妄川不會騙自己，夏菀菀也不會。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三年前霍妄川真的背叛了她，還是和夏菀菀一起！

難怪她找不到蛛絲馬跡，因爲他們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苟且。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也早就被調包，不知所蹤。

而那個集齊霍、姜兩家，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孩子，也是夏菀菀的！

胸口劇痛，猶如萬箭穿心而過。

姜虞看向前方正準備離開的兩人，猛地砸碎手邊的酒杯。

全場目光射過來時，她撿起一塊玻璃碎片堵住了兩人的去路。

白的臉，紅的眼。

聲音嘶啞猶如浸滿血。

“霍妄川，我的孩子呢？你把他藏到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