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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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我躲在被窩裏用平板刷帖子，看到一條同城匿名提問：

"女兒高考超常發揮考了680，非要報省外的985離開我。"

"怎麼讓她心甘情願報考本地大學，一輩子陪着我？"

評論區都在罵這個家長控制慾太強、自私自利。

發帖人卻委屈地反駁，說自己單身帶大孩子有多不容易，不能老了落得個孤家寡人。

在一衆罵聲中，我看到一條讓人毛骨悚然的高贊回答：

"高考生防備心差，你半夜趁她睡熟拿走她的手機，接收短信驗證碼重置填報網站的密碼。"

"在志願填報截止的前兩分鐘，把她的志願全部改成省內的學校。"

"等錄取結果出來木已成舟，你再裝作受了刺激進急診，她出於愧疚絕對不會提復讀的事。"

同爲今年剛考了高分的應屆生，看到這種毀人一生的毒計，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想敲字大罵，我下意識摸向枕邊，原本放在那充電的手機竟然不見了！

......

“媽？”

客廳沒人應。

那條高贊毒計再次浮現在我腦裏。

“趁她睡熟拿走手機”“重置密碼”“改成省內學校”。

我光腳站在臥室門口，手心全是冷汗。

抬頭，走廊盡頭有光。

電腦屏幕那種幽藍色。

鍵盤聲。啪嗒，啪嗒。

一下一下，像釘子敲進棺材板。

我探頭看過去，整個人的血都冷了。

我媽------趙素芬，正弓着背坐在電腦桌前，臉被屏幕光照得忽明忽暗。

她左手攥着我的手機，右手在鍵盤上敲數字。

屏幕上赫然是省高考志願填報系統，我的名字、我的准考證號、我的身份證號，全在上面。

頁面最下方，紅色大字：志願已提交。

第一志願：本省工商學院。

第二志願：本省信息工程專修學院。

全是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野雞二本。

我680分的成績，被她填進了垃圾堆。

"媽！你在幹甚麼？！"

我衝過去一把搶過鼠標。

她整個人彈起來，轉頭看見我，眼睛裏閃過一瞬間的慌。

下一秒，她左手猛地捂住胸口，身體往後一仰，"砰"地摔在地上。

"啊......我心臟......瑾瑾......我心臟疼......"

她躺在地上打滾，翻白眼，大口大口喘氣，手腳抽搐。

我愣住了。

剛纔那股沖天的怒火被掐滅一半。

不管她是真的還是假的，萬一真出了事......

"媽！媽你別嚇我！"

我蹲下去扶她，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裏。

"打120......快......媽要死了......"

我哆嗦着撥了120。

救護車來的那十五分鐘，我媽一直"疼得死去活來"，我跪在她旁邊，腦子裏一片空白。

急診室的走廊又冷又亮。

我坐在塑料椅上，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

胃裏翻了一下，喉嚨發緊，像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裏咽不下去。

半小時後，醫生推門出來。

"家屬？"

"我是。"

"沒甚麼大問題，情緒激動導致的應激反應，心電圖正常，血壓略高，休息一下就行。"

醫生摘下口罩，很隨意地說："連藥都不用開。"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一句話沒說。

沒心臟病。

甚麼心絞痛，甚麼要死了。

全是演的。

我跟護士借了手機，手指發抖登錄了志願填報網站。

頁面彈出一行紅字：本批次志願已鎖定，修改通道已關閉。

距離截止時間，已經過了四十七分鐘。

我把手機還給護士，說了聲謝謝。

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害怕。

凌晨三點，我媽在病牀上睡着了，鼾聲很大。

我從她枕頭底下摸回了自己的手機。

打開同城論壇那個帖子，發帖人更新了一條回覆。

時間是一小時前。

"多謝高人指點，搞定了。"

"我裝暈進醫院，死丫頭現在哭着守着我，一個字不敢提復讀的事。"

我盯着屏幕上的"死丫頭"三個字，嘴脣咬出了血。

手指發抖，指尖冰涼。

這三個字比剛纔那條毒計還要扎人。

這個發帖人，就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