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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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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爲了肖邦少兒杯雙鋼琴合奏,和爸爸練了兩個月。

我跑了三家裁縫店,給他們父子定了同款燕尾服。大號那件左胸內兜裏,兒子偷偷塞了一枚烤漆袖釦,說要給爸爸一個驚喜。

演出前兩小時,傅少寒說他白月光的兒子在隔壁大劇院第一次考級,緊張,沒人陪。

我說,你兒子準備了兩個月,這是總決賽。

他一邊系大衣釦子一邊說:“我去露個面就回來,你跟他說我臨時接了個電話。”

我問:“趕不回來呢?”

他腳步頓了一下:“你不是學過一點嗎,上去充個數。”

幕布拉開,大號燕尾服整齊搭在二號琴凳上,烤漆袖釦還在內兜裏。

兒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聚光燈底下,對着話筒認真地說:“我要彈的合奏曲,叫《爸爸去給別人當爸爸了》。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沒一個評委笑的出來,氣氛尷尬的能凍死人。

回家路上,兒子把那枚袖釦扔進下水道,問我:

“媽媽,如果我這輩子都不彈琴了,爸爸是不是就不用分心了?”

我牽着他的手,心裏疼的要命,臉上卻笑着說:

“媽媽帶你換個更大的舞臺。”

..........

從劇院回家的路上,小愷一直很安靜。

散場時,別的小朋友還抱着花,圍着家長說個不停,他卻自己把琴譜塞回書包裏,跟在我身邊,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甚至沒有抱怨一句,只是攥着那張被捏得起皺的入場券,指節都泛了白。

上車後,我給他系安全帶的時候,看到他袖口裏還藏着那枚演出前特意別上的小星星徽章。

“媽媽。”

他忽然開口。

“嗯。”

“爸爸是不是沒看到我上臺。”

我握着方向盤,停了兩秒。

“他今天有事。”

小愷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車開進小區,門剛打開,門鈴就響的跟催命一樣。

傅少寒的助理小陳站在門外,呼哧呼哧的喘着氣,手裏提着一個巨大的紙箱。

“太太,這是傅總吩咐送來的最新款無人機。”

小陳擦着額頭的汗,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放下。

“傅總打了好幾通電話催我去買,他說走得急,怕小少爺生氣,讓我親手交到小少爺手裏。”

“傅總在電話裏還說,讓我順路去買太太喜歡喫的那家黑森林蛋糕,但那家店今天排隊太長了,我實在沒買到。”

我低頭看向小愷。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那隻原本一直攥着入場券的小手,慢慢鬆開了,皺巴巴的票掉在地上,落在紙箱旁邊。

他繞過那個擋路的箱子,揹着自己的小書包,徑直走回了房間。

咔噠一聲,房門關上了。

小陳尷尬地搓着手:“太太,這......”

“放着吧,辛苦你了。”

我沒甚麼表情的關上門。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是傅少寒發來的信息。

“子宇在後臺哭得喘不上氣,考級砸了,他受不了,我得留下來安撫他。你跟小愷解釋一下,無人機他收到了嗎?”

我沒回。

緊接着,一條新的朋友圈提示彈了出來,是蘇娜發的。

照片裏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彎腰抱着一個穿着小西裝的男孩。

那個背影我太熟了。

今天下午,小愷站在後臺入口,一直朝同一個方向看,等的就是這個人。

配文寫着:謝謝你給了孤單男孩走上舞臺的勇氣。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收緊。

書房的抽屜被我拉開,裏面那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安安靜靜躺着。

翻到最後一頁,我拿起筆,在女方那一欄穩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走到牆邊的樂譜架前。

兩天後那個畫着五角星、寫着慶功宴的樂譜封面上,還貼着小愷自己剪歪的金色貼紙。

我拿起黑色記號筆,在上面畫了一個死黑的圈。

深夜的客廳裏,我拿一把剪刀坐在沙發上,腿上放着那件我跑了三家店定製的小號燕尾服。

演出前一晚,小愷還抱着它問我:“媽媽,爸爸會不會覺得我穿這個很帥。”

剪刀“咔嚓”一聲落下去,布料直接被絞斷。

定製的絲線被剪成兩截,掉在地毯上。

我一剪刀,一剪刀地剪着,這件承載着兒子兩個月期盼的演出服,很快變成了一堆廢料。

我把它們全部掃進垃圾桶裏。

門外傳來了密碼鎖的聲音。

那個缺席了兒子夢想的男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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