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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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洞潛水圈有條規矩。

下到兩百米以下的危險深海救人，一輩子最多隻能去五次。

不是迷信，是身體扛不住。

再多一次，就算活着上岸，神經也可能被水壓碾廢。

爲了幫未婚夫紀沉舟拿下遠洋集團最後一次繼任考覈，我拔掉輸液針，第五次下了水。

他說過，這一次，他會親手守着我的生命繩。

等我出水，就帶我回去結婚。

可我拼着最後一口氣游到接應點時，繩控位上還是沒人回應。

耳機裏傳來甲板上的混亂聲。

老船長氣得砸了酒瓶：

“這都第五次了！紀沉舟又離開繩控位，跑去哄那個一碰水就哭的大小姐了！”

我按下緊急通訊器。

那頭，他聲音溫柔又敷衍：

“淼淼剛受了驚，離不開人。”

“最後一次，等我安撫好她，就去拉你上來。”

聽着低氧警報，我低頭看着那根救命繩，忽然笑了。

沒有最後一次了。

我親手割斷了他手裏那根主繩。

三天後，遠洋集團新任掌權人交接會上，紀沉舟就會知道。

他拼命想坐上的位置，原本就是我的。

......

“南星！別割！”

耳機裏，老船長的吼聲被水壓擠得發悶。

我懸在藍洞兩百米以下。

海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胸腔每起伏一下，都疼得像被鐵片刮過。

腕錶紅光瘋狂閃爍。

備用氣，只剩最後三十秒。

主繩另一端空着。

繩控位沒有回應。

紀沉舟不在。

第五次了。

我握着潛刀，刀刃貼上繩索時，耳機裏終於傳來紀沉舟的聲音。

“南星，別鬧。”

他喘得很急。

旁邊還有溫淼淼細碎的哭聲。

“淼淼剛纔嗆水，一直髮抖，我馬上過去拉你。”

我看着眼前那根被暗流扯得筆直的主繩，忽然覺得好笑。

“紀沉舟，我低氧報警三次了。”

那頭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溫淼淼哭着喊他：

“沉舟哥，我怕，我真的怕......”

紀沉舟壓低聲音哄她：

“別怕，我在。”

然後，他才重新對我開口。

“南星，你是專業潛水員，知道怎麼穩住呼吸。”

“她不一樣，她從小沒喫過苦，剛纔差點溺水，受不了刺激。”

海水冷得像刀，一寸寸扎進骨頭。

眼前開始發白。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他還在說：

“最後一次。”

“南星，你再等等。”

我等過太多次了。

第一次下潛，暗流把我捲進巖縫，他說溫淼淼暈船吐得厲害，需要他陪。

第二次減壓，我神經抽搐，他說溫淼淼被水母蜇傷，哭得發抖。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她都能在我最需要紀沉舟的時候出事。

而他每一次，都會選擇她。

耳機裏，老船長聲音都劈了：

“南星，別拿命賭！主繩一斷，你會被暗流帶走！”

我摸到潛水服內側那枚黑色定位器。

那是遠洋集團老董事長三年前交給我的。

他說，只要按下它，集團最高級別救援權限會立刻啓動。

那時候，我還不想用。

我想等紀沉舟通過考覈，再和他一起回總部。

我甚至簽好了共同繼任申請。

只要他守住這一次繩控位。

只要這一次，他沒有放開我。

今天之後，遠洋集團深海業務會有兩個掌權人。

南星。

紀沉舟。

可現在。

我按下了黑色定位器。

紅燈亮起。

然後，我用最後一點力氣割斷了紀沉舟負責的主繩。

不是求死。

是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把命交到他手裏。

備用浮囊炸開的瞬間，暗流把我整個人往上拖。

耳機裏傳來紀沉舟失控的聲音：

“南星！”

我沒有回答。

再次睜眼時，我躺在甲板上。

氧氣面罩扣在口鼻上，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老船長跪在旁邊，手抖得連急救包都撕不開。

“你個死丫頭，差一點就沒了！”

我想說話，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蜷着身子劇烈咳嗽。

醫療艙門被推開。

紀沉舟抱着溫淼淼走出來。

她披着他的外套，頭髮溼漉漉貼在臉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紀沉舟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眉頭皺起。

“你真把主繩割了？”

我撐着甲板坐起來，冷得渾身發抖。

他大步走來，聲音壓着怒氣：

“南星，你知不知道這會影響整個考覈？”

“集團交接會就在三天後，你在這個時候鬧事故，是想毀掉所有人嗎？”

老船長猛地站起來。

“她差點死了！”

紀沉舟臉色難看。

“我知道，可她明明可以再撐一下。”

我抬頭看他。

“撐到甚麼時候？”

他喉結滾了滾，避開我的眼睛。

溫淼淼小聲開口：

“南星姐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要怪就怪我，別怪沉舟哥。”

我看着她。

她嘴上道歉，手卻攥緊紀沉舟的衣襟，沒有半點鬆開的意思。

紀沉舟果然護住她。

“她已經嚇成這樣，你能不能別再刺激她？”

我笑了笑。

血從脣角滑下來，滴在甲板上。

“放心。”

我摘下氧氣面罩，聲音啞得厲害。

“從今天起，你們的事，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