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得知我中了三千萬彩票後，男鄰居開始瘋狂跟我獻殷勤。

我百般拒絕，他卻得寸進尺，甚至直接在電梯裏圍堵我：

“女人家要那麼多錢做甚麼？不如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

“我是理財高手，你把錢交給我，待在家裏好好生養孩子就行了！”

“等你生個大胖小子我們就辦婚禮，你再拿一千萬出來給我弟弟買套新房！”

我猛地推開他——

“你有病吧，你再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我怕他對我不軌，連夜搬了家。

幾天後我去彩票店兌獎時，老闆卻一臉疑問：

“那三千萬不是昨天剛被你老公兌走嗎？”

1.

“老闆，你說甚麼？我根本沒有老公，我一直是單身！”

老闆把兌獎記錄推到我面前，信息欄裏配偶姓名清清楚楚寫着：劉巖。

是那個騷擾我的男鄰居。

中獎信息，證件照片與身份證號全都是我本人的，轉賬記錄顯示獎金已轉入他的賬戶。

“人家拿着結婚證、身份證來的，手續齊全，我沒理由不給兌。”

老闆語氣裏帶着幾分不耐煩，“夫妻之間鬧矛盾，也別拿我們店當撒氣地方。”

我腦子一片空白。

三千萬，我連兌獎流程都沒走完，就這麼被人憑空領走了？

我正要追問，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意意，別鬧了，跟我回家。”

熟悉又油膩的聲音響起，我猛地回頭，來人正是之前瘋狂騷擾我的前鄰居劉巖。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就想來攬我的腰。

我像觸電一樣狠狠躲開，後背抵在冰冷的櫃檯上，滿臉怒火：

“劉巖，你憑甚麼冒充我老公拿走我的錢！”

劉巖臉上立刻堆起委屈又無奈的神情，轉頭對着彩票店老闆連連拱手：

“對不住對不住，我愛人最近中了獎，心氣高，跟我吵了幾句，故意裝不認識我。”

“你胡說！”

我冷着臉連聲反駁，“我們只是普通前鄰居，連朋友都不是，甚麼時候成夫妻了？”

劉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意意，我知道你中了獎看不上我了，可你也不能在外面亂搞，回來就跟我提離婚啊。”

一句話，直接給我扣上了“出軌”“忘恩負義”的帽子。

跟着他一起來的兩個老街坊立刻站出來幫腔，對着我指指點點。

“小陳，你這就不對了，小劉對你多好啊，天天給你送喫的。”

“就是，女人有錢就變心，太不地道了。”

我百口莫辯，明明是他騷擾我，怎麼到了別人嘴裏，反倒成了我對不起他？

彩票店老闆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多了幾分鄙夷，揮揮手：

“要吵回家吵，別影響我做生意。”

劉巖見狀，得意地從斜挎包裏掏出一本鮮紅的結婚證，“啪”一聲拍在玻璃櫃上。

“陳意，別再說謊了，結婚證在這兒，我們是合法夫妻，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替你兌獎，天經地義。”

我拿起結婚證，照片是我和他的合照，眉眼清晰，鋼印齊全，我的名字、身份證號一字不差。

“這是假的，我從來沒跟你拍過照，更沒領過證！”

我把結婚證狠狠摔在地上。

劉巖冷笑撿起，拍了拍灰：“是不是假的，你說了可不算。”

“你們簡直是瘋子，法盲！我要報警抓你！”

我咬着牙，直接打了110。

劉巖卻有恃無恐，一臉不好意思地向周圍人賠禮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和我吵了架，等警察來了就好了。”

十分鐘後，兩名民警趕到現場。

我冷靜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指着劉巖說他詐騙、僞造證件。

劉巖卻異常鎮定，把結婚證遞給民警，一臉委屈：

“警察同志，我們真的是合法夫妻，就是鬧了點矛盾，她中了獎不想分我錢，才故意說我詐騙。”

民警接過證件，用便攜設備聯網覈查，片刻後，抬頭看向我，語氣凝重。

“陳女士，系統顯示，你與劉巖確爲合法夫妻，婚姻登記信息真實有效，登記時間在上週。”

2.

合法夫妻？

我連民政局大門都沒踏進去過，怎麼可能憑空多出一段婚姻？

突然，上週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

我倒垃圾時隨手把錢包放在玄關，回來後錢包還在，可裏面的身份證不見了。

我當時以爲是掉在樓道里，找了一圈沒找到，想着抽空補辦，根本沒往別處想。

結婚證是真的，但人卻是假的。

“警察同志，我知道了！”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急促：“我的身份證上週丟了，一定是劉巖偷了我的身份證，偷偷去辦的結婚證！我完全不知情！”

我以爲說出這個關鍵線索，就能戳破他的騙局，可劉巖早有準備。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到民警面前：

“警察同志，您看，這是我們一起去民政局領證的視頻，她當時笑得很開心，怎麼會不知情？”

我湊過去一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視頻裏的女人確實是我的臉，穿着一條我去年穿過的白裙子，挽着劉巖的胳膊，笑着走進民政局大門，步態自然，表情真切，看不出半點破綻。

民警秉公執法，讓隨行輔警進行初步檢測，給出的結論是：視頻無合成、無剪輯痕跡，爲原始拍攝素材。

“不可能，這絕對不是我！”

我尖叫着後退，“我從來沒拍過這個視頻！”

就在這時，門口一陣喧鬧，劉巖的父母和弟弟劉浩衝了進來。

劉母一看見我，立刻撲上來想拉我的手，被我狠狠躲開。

她順勢往地上一蹲，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好兒媳啊，你可算肯露面了！跟媽回家，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

轉頭她又對着民警哭訴：

“警察同志，我們家意意就是中了獎糊塗了，她跟劉巖戀愛三年，去年就領證了，婚紗照、蜜月照全都有，怎麼可能是假的！”

她上前，把一沓厚厚的照片甩在桌上。

我低頭一看，心臟猛地縮緊。

裏面全是我和劉巖的“親密合照”：一起喫飯、逛超市、在海邊依偎，甚至還有一套完整的婚紗照。

我穿婚紗，他穿西裝，笑得幸福美滿。

旁邊還有一疊微信聊天截圖，備註“老公”“老婆”，語氣親暱，頭像暱稱全是我的。

“這些全是你們僞造的！”

我瘋了一樣把照片掃落在地：“我從來沒跟你拍過照，這些聊天記錄我根本沒發過！”

“陳意，你別無理取鬧了！”

劉巖上前，伸手就想強行把我拽走，“回家說！”

我拼命掙扎，一把推開湊過來想捆我的劉母。

她身子一歪，直接癱坐在地上，哭得更兇：

“打人啦，兒媳婦打婆婆啦，中了三千萬就嫌棄我們家，要打死我這個老太婆啊！”

周圍路人瞬間圍得水泄不通，議論聲，指責聲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看着挺斯文，居然打老人。”

“中了獎就忘本，太自私了。”

“人家一家人都這樣了，她還鬧，太過分了。”

我百口莫辯，渾身氣得發抖。

劉巖紅着眼眶，對着民警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得像真的受了天大委屈：

“警察同志，求您給我們做主，她中了彩票之後就得了失心瘋，一心只想拿錢跟別的男人跑路，連我們三年感情都不顧了。”

我咬着牙，立刻掏出手機，翻出家裏客廳、門口的監控錄像備份。

“警察同志，我家裏全程有監控，我一直一個人住，從來沒有和劉巖同居過，這些都能證明我清白！”

我以爲這些鐵證能扭轉局面，可劉巖接下來一句話，直接把我推入更深的深淵。

他看着我，眼神受傷，一字一句道：

“意意，就算你不顧我們感情，難道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了嗎？”

3.

孩子？

我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哪裏來的孩子？

“孩子？甚麼孩子？”

我盯着劉巖，只覺得荒謬又噁心：“你造謠我是你老婆不夠，還要造謠我是你孩子媽媽？”

卻沒曾想，劉巖的弟弟劉浩立刻轉身，從門外抱來一個約莫兩歲的小男孩，直接塞進我懷裏。

孩子被突然的動作嚇醒，“哇”一聲大哭起來，小手小腳亂蹬。

“嫂子，這就是你和我哥的兒子！你怎麼能不認他！”

劉浩理直氣壯地大喊。

周圍人一看真有個孩子，議論聲立刻變了味。

“連親兒子都不認，也太狠心了。”

“爲了錢連骨肉都不要，真是沒良心。”

“你沒聽她老公說，在外有別的男人了？”

我抱着哭鬧的孩子，渾身僵硬，又氣又急。

這孩子眉眼和我沒有半分相似，怎麼可能是我的兒子？

我輕輕把孩子遞給旁邊的民警，努力穩住聲音，冷靜開口：

“大家看清楚，這個孩子和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又被迫自證地拉開衣服，露出光滑的腹部：

“我根本沒生過孩子，這是他們故意找來的孩子誣陷我！”

我以爲冷靜講理能讓人看清真相。

可劉母突然從布包裏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高高舉起，抖得嘩嘩響。

“大家看看！這是孕檢單、產檢本、DNA報告，沒想到她會這樣狠心連孩子都不認啊！”

說着她抱走在民警手裏的孩子，哭天搶地：“我可憐的孫兒啊，你命好苦啊！”

文件被她撒的到處都是。

每一頁都印着我的名字，孕檢單上孕周、檢查日期、醫院抬頭一應俱全，產檢記錄寫得密密麻麻。

最後的DNA鑑定報告赫然顯示：陳意與該幼兒親子關係成立。

我手腳冰涼，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們到底謀劃了多久，居然把所有證據鏈做得這麼完整？

可我明明昨天才得知自己中獎了啊......

不等我從回過神，劉母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來，伸手就往我領口扯，另一隻手想脫我的褲子。

“大家都看好了，我兒媳屁股上有塊月牙形胎記，不是我家兒媳婦，我能知道這麼私密的事嗎！”

她的動作又快又狠，我嚇得連連後退。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眼神裏充滿鄙夷、戲謔、看熱鬧的惡意。

“這下沒話說了吧，擺明了想賴賬。”

我又驚又怕。

那塊胎記極其隱蔽，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民警見狀，立刻上前死死攔住劉母，厲聲呵斥：“住手！不許當衆侮辱他人！”

劉母被拉住，還在不停撒潑蹬腳：

“警察同志，她就是我兒媳！她想賴賬，我必須讓大家看清她真面目！”

我後怕得腿都軟了。

如果不是民警攔住，我今天就要被當衆扒衣羞辱。

可即便如此，民警也只是嘆了口氣，語氣無奈：

“陳女士，如果你堅持認爲這一切都是僞造的，我建議你聘請律師，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至於現在，”他嘆了口氣，“目前提交的證據都指向你們是夫妻關係，建議你們先回家協商，有爭議可以走法律途徑。”

劉巖立刻點頭哈腰：

“是是是，謝謝警察同志，我一定好好勸我老婆，不讓她再鬧了。”

“誰是你老婆！”我怒吼。

劉巖像是沒聽見，抱着孩子，示意父母弟弟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劉浩故意狠狠撞了我一下。

劉母懷裏的孩子哇哇大哭起來。

就在那一瞬間，在孩子的啼哭和劉家人假惺惺的安撫聲中，我的手指飛快地掠過孩子的頭頂。

幾根帶着毛囊的頭髮，被我緊緊攥在手心，藏進了袖口。

4.

第二天，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夕陽已經斜斜掛在樓邊。

我攥着委託協議，又在法院那邊立了案，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我剛打開家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幾乎凝固。

家裏被砸得一片狼藉。

真皮沙發被刀片劃得稀爛，茶几碎裂在地，瓷片、書本、抱枕扔得到處都是；

臥室衣櫃被整個翻空，抽屜全被拉出來，我的衣服、護膚品、文件散落一地；

陽臺的綠植被砸爛，泥土撒了一地，像被洗劫過一樣。

劉巖悠閒地坐在我被砸壞的沙發上，蹺着二郎腿。

劉母正把我的金項鍊、金手鐲、玉佩往自己布袋裏塞，一臉貪婪。

劉浩把玩着我的車鑰匙，對着燈光炫耀。

“你們憑甚麼闖進我家！憑甚麼砸我東西！”我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想奪回我的首飾。

劉浩立刻上前攔住我，用力把我推到牆上，後背撞得生疼。

“這是我哥家，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劉浩惡狠狠地瞪着我，“陳意，你居然還敢去找律師起訴我們，真是給臉不要臉！”

劉母轉過身，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

“白眼狼，誰知道你是不是破鞋纔有這些車子房子的，我們小巖願意娶你就該感恩戴德了！”

她拍了拍口袋：“你的金首飾我先收着，當養老錢，你的車，浩浩剛好要開，就給他用了。”

我看着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家，看着他們肆無忌憚搶奪我的財物，氣得反而笑了出來。

這一家人，貪婪、無恥、惡毒到了極點。

“我現在就叫保安，把你們全都趕出去！”

我伸手想去拿手機，卻被劉巖一把奪過。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從包裏甩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的碎玻璃上。

我低頭一看，標題刺得我眼睛疼——間歇性精神病診斷證明。

患者姓名：陳意。

診斷結果：間歇性精神分裂症，發病期無民事行爲能力。

下面蓋着僞造的醫院公章，醫生簽名、日期一應俱全。

“你居然還敢僞造我的病歷？”

我渾身發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巖冷笑一聲，蹲下身，湊到我耳邊：

“我已經把這份證明提交給法院了，你起訴我的案子，駁回了。”

“因爲你是個精神病人，你說的話，做的事，籤的字，全都不算數。”

劉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帶着施捨般的傲慢：

“陳意，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那三千萬就放我那，然後你再將你名下的所有財產全都轉到我名下，乖乖給我生個兒子，我就不把你送進精神病院關一輩子。”

“不然，我就把你是精神病、出軌棄子的事傳遍整個小區、你的公司、你的老家，讓你身敗名裂，一輩子抬不起頭！”

說完，他朝劉浩使了個眼色。

劉浩把那個還在哭鬧的小男孩一把抱過來，狠狠塞進我懷裏。

孩子的重量壓得我胳膊一沉，哭聲吵得我腦袋嗡嗡作響。

這時，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鄰居，對着我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地勸我。

“別鬧了，爲了孩子也該好好過日子。”

“劉巖對你夠好了，不嫌棄你有病，你就知足吧。”

“聽話，安心跟他過，總比被送進精神病院強。”

我看着懷裏哭鬧的孩子，看着狼藉的家，看着眼前這一張張貪婪醜惡的嘴臉，突然從極致的絕望裏，冷靜了下來。

我騰出一隻手，撿起掉在碎玻璃上的手機，指尖穩定地按下那三個熟悉的數字。

電話接通，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喂，110嗎？我要報警，我拐賣兒童，現在我手裏的小孩不是我生的，是我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