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霍廷崢受封少帥當天，全滬城小報都在刊登舞女葉棠救下了一根高枝的頭條。

只因五年前，霍廷崢身負滅門血案，被仇家追S得走投無路。

是葉棠冒死將他藏匿進百樂門，面對嚴刑逼問也沒鬆口，救下他一條命。

街頭巷尾，有人拿着小報咂舌。

“這葉棠可算押對寶了，聽說少帥從海外花重金訂購了一批琉璃準備建水晶教堂，要大辦婚禮娶她呢。”

“不止，少帥還特意請了皇室樂隊來演奏，她這下算是飛上枝頭當鳳凰嘍。”

葉棠坐在黃包車上，聽見這些話，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想起當年，她被霍廷崢的仇家拷問三天三夜，最後受刑釋放時。

霍廷崢跪在她面前，心疼地撫摸她渾身的傷痕，抖着聲音道：

“阿棠，你受苦了。”

“我向你起誓，這輩子若能東山再起，我一定娶你爲妻，決不辜負。”

如今霍廷崢已成少帥，風光無限。

而她，也等到了誓言實現的這一天。

黃包車穿過大街小巷，最終停在滬城最好的裁縫鋪前。

葉棠笑意盈盈，將銀元放在櫃檯上：“師傅，我來取之前定做的嫁衣。”

她一直等着霍廷崢娶她，親手畫了嫁衣的圖紙，又挑了料子。

一針一線盯了半個月，只等這一天。

老裁縫應了聲：“小姐稍等，我這就去拿。”

葉棠坐在鋪子裏等待，街對面突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響動。

一隊衛兵攔住街上的報童和行人，強硬收繳他們手中小報，扔進麻袋。

“少帥有令，從今日起，任何報刊不得發表與少帥府私事相關的消息。”

“還有，誰再敢造謠少帥要娶那個舞女，嚴懲不貸！”

說完，衛兵拔出腰間的槍，朝天空開了一槍，以示威懾。

原先不滿的人們被嚇住，紛紛噤聲。

葉棠聽着衛兵說的話，心頭陡然一緊。

霍廷崢要娶她，爲甚麼會被說成是謠言？

不等她想清楚，裁縫鋪的門被推開。

霍廷崢穿着軍裝大步走進，披風領口處彆着一枚金徽，眉眼冷峻。

葉棠正要上前叫他，卻聽見他身後的親信副官問了一句。

“少帥，您今晚真要宣佈娶宋小姐？”

葉棠僵在原地，起身的動作停下。

霍廷崢聲音很淡：“是。”

親信猶豫：“那葉棠怎麼辦？”

“她爲了您受刑挨刀，又爲了幫您拿到翻案的情報，陪**官喝酒硬生生到吐血，您難道不娶她了嗎？”

一旁，霍廷崢的好友嗤笑道。

“葉棠不過是一個風月場上賣笑的低賤舞女，廷崢怎麼可能娶她？難道你想讓他淪爲滬城軍政界的笑柄？”

“要我說，只有宋婉漪這樣的望族大小姐，才配得上少帥府的門楣。”

“至於葉棠，趕緊讓她滾遠點，別髒了少帥府的地。”

等好友說完，霍廷崢纔開口：“夠了，別再妄議。”

他頓了頓：“葉棠那邊，我會給她一個姨太太的位置。”

“如此，也算能護得她餘生周全。”

葉棠指尖顫抖，耳邊一陣嗡鳴。

身份低賤、賣笑舞女、會讓他淪爲笑柄。

每個字眼，都在撕開她的痛處。

然而霍廷崢沒有反駁，就這樣默認了。

霍廷崢說完，目光瞥見老裁縫從庫房拿出來的嫁衣，頓時停住。

“這件嫁衣不錯，婉漪應當喜歡，我要了。”

老裁縫爲難：“少帥不行啊，這嫁衣是有人定製的，那姑娘還坐在……”

他伸手指向屏風後的葉棠。

然而霍廷崢看也沒看，從懷裏掏出一疊大鈔扔在櫃檯上。

“三萬大洋，這件嫁衣我買了。”

扔下這句不容置喙的命令，霍廷崢讓副官取過嫁衣，徑直離開。

等他走後，老師傅不好意思地過來跟葉棠道歉。

“姑娘真是對不住，您的嫁衣被霍少帥取走了，這是給您的補償。”

他拿出霍廷崢給的鈔票，葉棠沒接。

她不記得自己回了甚麼話，只知道踉蹌離開。

晚上，少帥府舉辦受封宴，軍政商賈雲集。

葉棠悄悄站在角落，看着霍廷崢走上臺，聲音傳遍全場。

“這些年，我能登上少帥這個位置，離不開一個人的支持。”

霍廷崢的目光瞥過角落，繼續道。

“是她在我最落魄時不離不棄，砸盡重金爲我募兵買馬，又替我暗中聯絡霍家舊部，收攏勢力。”

“她是助我奪回一切的功臣，也是我此生唯一認定的妻子。”

看到霍廷崢朝角落望來的這一眼，葉棠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說的這些事，分明全是她做的。

可很快，她看見霍廷崢側過身，溫柔地朝臺下伸出手。

“婉漪，上來吧。”

葉棠看去，只見宋婉漪穿着一身洋裝白裙上臺，優雅地挽住男人的手臂。

兩人攜手並肩，端的是一對無雙璧人。

霍廷崢牽起宋婉漪的手，真摯道：“沒有婉漪，就沒有今天的我。”

“今晚我正式宣佈，下月初八，我將迎娶她作爲我的正妻。”

賓客們紛紛感慨：“沒想到少帥和宋小姐之間還有如此淵源，天作之合啊。”

沒人覺得不對。

畢竟宋婉漪是江南望族的大小姐，說她幫忙爲霍廷崢籌資募兵，簡直再合理不過。

有人高聲問：“少帥，那救過您的那個舞女呢？您打算怎麼安置？”

提及葉棠，霍廷崢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這些年，每當他立下戰功，總會有人提起葉棠救他的舊事。

彷彿他經歷刀光血影才獲得的一切，都是依靠葉棠。

他平聲道：“葉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會虧待她。”

“我會把她納爲姨太太，入府西苑安置。”

其他人不住點頭，覺得這安排很妥當。

“少帥真是重情義，願意把一個舞女抬做姨太太，葉棠也是祖上燒高香了。”

“畢竟她救了少帥嘛，不然就她這種賣身的下賤胚子，連進少帥府的資格都沒有。”

葉棠聽着這些話，心裏最後一絲殘存的期待被擊碎。

她鬆開被攥得死緊的裙襬，默默離場，走出少帥府大門。

夜風撲面，她來到一家租界的商行。

那是她和那個人暗中約定的聯絡點。

葉棠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找到還在值夜的夥計。

“告訴沈硯堂，他之前的提議我答應了，我願意和他走。”

夥計眼睛一亮：“太好了，葉小姐您終於想通了，先生他一直在等您這句話。”

他從櫃檯裏取出一張船票，恭敬遞給葉棠。

“半月後，在十六鋪碼頭，先生他會派船來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