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高考查分那天,女兒哭着給我打電話。
"媽媽……我考上了……你快來接我……"
我衝到車庫門口,刷開鎖。
鐵門拉開的瞬間,我癱了。
女兒被綁在椅子上,校服上扎滿了縫衣針,密密麻麻,像刺蝟。
血從針孔往下淌,椅子底下匯成一小灘。
賀衍舟站在旁邊擦手,西裝袖口沾着血,表情像剛做完一件家務。
"你扇了甜甜一巴掌,五根手指,五百根針。"
"我覺得很公平。"
我撲過去拔針,手指被扎穿了兩根,女兒疼得咬碎了嘴脣。
他蹲下來,捏着我的下巴,笑着說:
"下次你再動她一根頭髮,我就把你女兒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給你。"
我沒哭。
我把手從血裏抽出來,慢慢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通話記錄最上面,是一個他永遠不知道的號碼。
01
賀衍舟還在擦手上的血。
"打給誰?你媽?"他笑了一聲,"哦,忘了,你媽早死了。"
我沒看他。
手指劃過通話記錄,那個號碼安安靜靜躺在最上面。
十八年了,我沒撥出去過一次。
今天,我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是我。"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的,帶着顫抖。
"念安?"
"哥,"我看着被綁在椅子上的朵朵,看着她校服上密密麻麻的縫衣針,看着椅子底下那一小灘血,"救朵朵。"
我掛了電話。
賀衍舟終於把視線從手上轉過來。
"你打給誰了?"
"一個你惹不起的人。"
他笑了,笑得很真誠。
"喬念安,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賀衍舟惹不起的人。"
我沒理他,蹲下來,開始拔針。
朵朵的校服被血浸透了,白色布料上的縫衣針排列得整整齊齊,間距均勻。
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甚至帶着某種強迫症式的儀式感。
我拔第一根針的時候,朵朵咬着嘴脣沒出聲。
第二根,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第三根,她終於哭了。
"媽媽,疼……"
"忍着,媽媽在。"
我的手很穩。
八年前我偷偷考進醫學院,導師說我天生適合做外科,因爲我的手從不發抖。
他不知道,我的手不是天生穩,是被打習慣了。
賀衍舟靠在牆上,點了根菸。
"你倒是不哭了。以前我碰她一下,你就跪下來求我。今天怎麼了?想通了?"
我一根一根地拔,每拔一根,就用隨身的紗布按壓止血。
"你知道我爲甚麼打甜甜嗎?"
"她說你扇了她一巴掌。理由不重要。"
"理由不重要?"
我把拔出來的針攥在手心裏,站起來,看着他。
"上週三,你的甜甜在學校走廊上,當着全年級的面,扇了朵朵十一巴掌。"
"我女兒的耳膜穿孔了。"
"她不敢告訴你,因爲她知道你不會信。"
賀衍舟的煙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後他把菸灰彈掉。
"甜甜說是你女兒先罵她野種。"
"所以朵朵挨十一巴掌活該,我扇回去一巴掌,朵朵就要挨五百根針?"
"這就是你的公平?"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用兩根手指捏着我的下巴,菸頭離我的臉只有兩厘米。
"喬念安,你嫁給我十八年了,有些規矩你該懂。甜甜是我的命。你的女兒,只是你的女兒。"
"她也姓賀。"
"姓賀又怎樣?"他把煙摁滅在地上,站起來,"我賀衍舟的種,就該替我受着。"
他走了。
車庫的鐵門在身後轟然拉下。
朵朵趴在我腿上,渾身發抖。
"媽媽,我沒有罵她野種,我真的沒有……"
"媽媽知道。"
"她說,她爸爸只愛她一個人。她說我是多餘的,她說如果我消失了,爸爸就能天天陪她……"
"媽媽,我考上一本了,我本來好開心啊……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他聽到我說考上了,他說……"
朵朵的聲音碎掉了。
"他說,'考上了又怎樣,甜甜沒考上,你有甚麼資格開心。'"
我沒哭。
我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用力按住還在滲血的傷口。
然後我抱起她,推開車庫的側門。
外面,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對面,車窗搖下了一半。
我認出了那個車牌。
京A打頭,後面的號碼我記了十八年。
那是哥哥的車。
我抱着朵朵,一步一步走過去。
車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衝下來。
他比十八年前老了很多,鬢角有白髮,但眼睛還是那個樣子。
"念安!"
他看到朵朵身上的針,臉色一瞬間全白了。
"這是誰幹的?"
"你妹夫。"我把朵朵遞給他,"哥,先送她去醫院。"
喬衡接過朵朵,手都在抖。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外套蓋在朵朵身上,轉頭對司機喊:"協和,走!"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搖下車窗。
"爸知道了,會S了他。"
"我知道。"
"所以你才十八年不打這個電話?"
我沒回答。
車子消失在夜色裏。
我站在空蕩蕩的路邊,看着自己手心的血,把那條通話記錄刪掉了。
然後轉身,走回了那棟別墅。
賀衍舟坐在客廳看電視,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他看見我進門,頭都沒抬。
"朵朵呢?"
"送醫院了。"
"好。明天讓她回來給甜甜寫一封道歉信。"
我站在玄關,看着他的背影。
十八年了。
當年我不顧一切嫁給他的時候,他說,你放棄了整個喬家也要跟我在一起,我這輩子不會讓你後悔。
他沒食言。
他確實讓我這輩子,除了後悔,甚麼都沒有。
02
協和醫院的急診室裏,燈白得刺眼。
朵朵趴在病牀上,護士剪開她的校服,整個治療室安靜了。
"天哪……這是甚麼?"一個年輕的護士捂住了嘴。
497根針。
有3根我在車庫裏拔的,還有497根,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背部、肩膀、手臂上。
有幾根扎得太深,已經觸到了肌肉層。
主治醫生看了一眼,轉頭看向喬衡。
"這位先生,這種傷需要報警。"
"已經報了。"喬衡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我的手機響了,是賀衍舟。
"我聽說你把她送到協和了?我名下的醫院不夠好?"
我掛了。
他又打過來。
"喬念安,你掛我電話?"
"朵朵在做手術。你要說甚麼,等她出來再說。"
"手術?"他笑了,"幾根針而已,至於嗎?花多少我全報銷。"
我捏着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賀衍舟,你女兒身上有497根針,有3根扎進了肌肉層,有1根差兩毫米就扎穿了肺膜。"
"你說至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自己看着辦。但是明天,道歉信必須寫。"
他掛了。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腿一軟,差點滑下去。
喬衡從手術室門口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念安,你跟我回家。"
"不行。"
"爲甚麼?"
"我回去了,他會找到朵朵。"
"他敢?"喬衡的眼睛紅了,"喬家還沒死絕。"
"哥,你不瞭解他。他手上握着的東西,比你想的多。"
"他有的,我們喬家也有。"
"你有槍,他也有槍。但他的槍,頂在朵朵腦袋上。"
喬衡狠狠錘了一下牆壁。
"念安,你到底在怕甚麼?我找了你十八年!十八年!爸中風那年,躺在病牀上喊的是你的名字。媽走的那天,手裏攥的是你小時候的照片。你知不知道……"
他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
媽走的消息,我是從新聞上看到的。
喬氏集團創始人之妻因病去世,享年六十歲。
那天我躲在賀家的洗衣房裏,把手咬出了血,一聲都沒敢哭。
因爲賀衍舟說過,如果我跟喬家有任何聯繫,他就讓朵朵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哥,我不是不想回家。我不能。"
"你知道我爲甚麼今天打這個電話嗎?"
我看着手術室的燈。
"因爲朵朵差一點就死了。再不打,下一次,他真的會S了她。"
手術室的門開了,主治醫生走出來,手套上沾滿了血。
"針全部取出來了。有幾根扎得深,需要住院觀察。另外……"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喬衡,欲言又止。
"另外甚麼?"
"孩子身上有新傷也有舊傷。舊傷的癒合痕跡顯示,她長期遭受過類似的虐待。"
"我已經報告給了醫院的倫理委員會。公安那邊,我也打了電話。"
喬衡猛地轉向我。
"長期?"
我沒說話。
他的嘴脣在抖。
"喬念安,你告訴我,這種事,發生過多少次?"
"少到不值得你操心的次數,多到我已經記不清了。"
凌晨三點,朵朵從麻醉中醒來。
"媽媽……那封道歉信,我寫還是不寫?"
我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冬天賀衍舟把她鎖在地下室三天,她用指甲刮牆壁留下的。
"不寫。"
"可是爸爸說……"
"朵朵,聽媽媽說。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寫任何道歉信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淚掉下來。
"從今天開始,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歡歡踩着高跟鞋出現在病房門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真絲連衣裙,手裏捧着一束粉色玫瑰,妝容精緻得沒有一絲瑕疵。
她身後跟着兩個穿黑衣的保鏢。
"喲,姐姐,聽說朵朵住院了?我特意來看看她。"
她把花放在牀頭櫃上,嫌棄地打量了一圈病房。
"怎麼住這種房間?讓衍舟換個VIP的嘛。"
朵朵看到她,整個人縮進了被子裏。
歡歡注意到了喬衡,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
"她哥哥。"
"噢,"歡歡笑了笑,"原來姐姐還有親戚呢。我還以爲你是孤兒。"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我面前。
"甜甜被你扇的那一巴掌,臉腫了三天,上不了課。我帶她看了心理醫生,診斷是應激反應。這是醫藥費單據,一共十二萬。衍舟說,讓你出。"
我看着那個信封。
"十二萬?"
"嗯,心理醫生從瑞士請的,很貴的。"
她眨了眨貼着假睫毛的眼睛。
"姐姐你要是拿不出來呢,也沒關係。衍舟說了,可以從朵朵的大學學費里扣。反正她也不一定能去上大學,對吧?"
喬衡的拳頭攥得咔咔響。
我攔住了他。
"歡歡,你回去告訴賀衍舟。十二萬,我不會出。朵朵的大學,她一定會去上。那封道歉信,朵朵也不會寫。"
歡歡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復了,歪着頭看我。
"姐姐,你硬氣了?我勸你想清楚。你得罪我沒甚麼,你得罪衍舟,朵朵可就不只是挨幾根針了。"
"你說的對。"我點點頭,"所以下一次,挨針的人不會是朵朵。"
歡歡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你威脅我?就憑你?一個實習醫生,一個月工資三千塊的女人?"
她轉身往外走,高跟鞋嗒嗒嗒地響。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
"對了,忘了告訴姐姐一件事。衍舟讓我搬進主臥了,你的衣服我已經讓阿姨收到雜物間了。以後那個家,我說了算。"
她走了。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喬衡開口:"念安,讓我查查這個女人。"
"不用查。"我說,"我查過了。"
我從手機裏調出一個文件夾。
裏面是我用八年時間,一點一點收集的東西。
歡歡的真名不叫歡歡,叫周芳芳。
她在認識賀衍舟之前,有過三段婚姻。每一段,都以丈夫意外身亡告終。
甜甜的親生父親,不是賀衍舟。
而她現在所有的消費,走的都是賀衍舟名下的公司賬戶。
涉嫌洗錢。
喬衡看完,臉色鐵青。
"這些東西,夠送她進去。"
"還不夠。"我把手機收回來,"我要的不是送她進去。我要的是讓賀衍舟親手把她送進去。"
03
從醫院回到賀家,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客廳裏的裝修變了。
我的照片全被撤掉了,換成了歡歡和甜甜的合影,鑲在金色的相框裏。
鞋櫃裏多了二十多雙高跟鞋,全是當季新款。
我的拖鞋被扔在門口的紙箱裏,旁邊貼着一張紙條:雜物,待處理。
阿姨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同情。
"太太,周小姐讓我把您的衣服都搬到地下室了,說樓上的衣帽間不夠她用。"
我點點頭。
"阿姨,我的藥箱呢?"
"也在地下室。"
我下了樓。地下室裏堆滿了我的東西。十八年的衣服、鞋子、書,被胡亂塞進幾個紙箱。
藥箱在最底下,被壓變了形。
我蹲下去翻找,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朵朵小時候畫的全家福,被她夾在藥箱的夾層裏。
畫上有四個人,爸爸、媽媽、朵朵,還有一個被塗掉的人形。
塗掉的地方寫着兩個字:甜甜。
旁邊歪歪扭扭地標註着一行小字:"我不想要妹妹,我想讓爸爸只喜歡我。"
紙的背面還有一行字跡,更小了,像是偷偷寫上去的。
"可是爸爸說,甜甜纔是他的寶貝。"
"朵朵是多餘的。"
我把畫摺好,放進口袋裏。
樓上傳來笑聲。
歡歡和甜甜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擺着我去年給朵朵買的生日盤子,被甜甜用來裝薯片。
賀衍舟從書房出來,手裏拿着手機,表情陰沉。
"你回來了?朵朵呢?"
"在醫院。"
"誰讓她住院的?我沒讓她住院。"
"醫生讓住的。有幾根針扎得太深,需要觀察。"
他盯了我兩秒。
"明天接回來。住院太花錢。"
歡歡湊過來,挽着他的手臂。
"衍舟,那個道歉信呢?甜甜還等着呢。"
"嗯。"他看着我,"明天把人接回來,信寫好了再送去上學。"
"她不會寫。"
客廳一瞬間安靜了。
賀衍舟慢慢轉過身。
"你說甚麼?"
"朵朵不會寫道歉信。甜甜先打了她十一巴掌,打穿了她的耳膜。我扇回去一巴掌,天經地義。"
"誰告訴你甜甜先動手的?"
"醫院的驗傷報告。"
"朵朵在學校捱了十一巴掌,你問過一句嗎?你過問過一次嗎?"
賀衍舟沉默了。
但他的沉默不是因爲愧疚。
"甜甜三歲就沒了媽……"
"她媽媽站在你旁邊。"我指着歡歡。
歡歡的笑容掛不住了。
賀衍舟的臉徹底冷下來。
"喬念安,你今天是吃錯藥了?"
"沒有。我只是清醒了。"
他走過來,離我很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乖。"
"以前我乖,是因爲我以爲你還有一點點人性。"
他抬起手。
我沒有躲。
他的巴掌停在半空。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
"甚麼?項目叫停?你說清楚!"
他快步走進書房,關上門。
我聽到他在裏面摔東西的聲音,然後是一連串電話。
"怎麼可能?合同都簽了!""誰讓他們撤資的?""查!給我查清楚!"
我轉身要往樓上走。
歡歡擋在樓梯口。
"姐姐,我不知道你今天怎麼了。但我提醒你一句,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她湊近我的耳朵。
"這個家,你就是個擺設。衍舟留着你,是因爲你還有點利用價值。等你沒用了,你還不如朵朵。"
我看着她。
"歡歡,你叫周芳芳,對吧?"
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退乾淨了。
"你說甚麼?"
"你第一任丈夫叫陳銘,車禍死的。第二任丈夫叫趙國強,溺水死的。第三任丈夫叫李文東,煤氣中毒。"
"三任丈夫,三種S法。巧不巧?"
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樓梯扶手上。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我沒噴。"我從她身邊走過,"我只是在背書。揹你的檔案。"
我上了樓。
她站在原地,高跟鞋嗒嗒嗒地抖。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喬衡發來的消息。
"第一步完成了。他在錦州的醫療產業園,四家主力投資方已經全部撤資。"
我回了兩個字。
"繼續。"
04
第二天一早,賀衍舟就出門了。
他一夜沒睡,眼底全是紅血絲。
錦州項目是他押上全部身家的賭注,八十億的盤子,四家投資方一夜之間全撤了。沒有理由,沒有預兆。
他出門前甩給我一句話。
"今天把朵朵接回來,道歉信放我書桌上。"
我沒應。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以前會讓我發抖。
今天不會了。
他摔門走了。
歡歡也出了門,說帶甜甜去做心理輔導。
家裏只剩我和阿姨。
我去了地下室,從紙箱裏找出那個被壓壞的藥箱。
藥箱的夾層裏,除了朵朵的畫,還有一個U盤。
這個U盤裏,存着賀衍舟十八年來所有不能見光的交易記錄。
八年前我在他書房的筆筒夾層裏裝了微型攝像頭,他從來沒發現過。
行賄、洗錢、偷稅、資產轉移,全在裏面。
我把U盤揣進口袋,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朵朵正在換藥。
護士揭開紗布的瞬間,我看到了她後背上的傷口。
497個針孔,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
護士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媽媽,"朵朵側過頭看我,"爸爸來電話了,讓我今天回去。"
"不回。"
"可是……"
"朵朵。"我坐在她牀邊,把錄取通知書放在她的被子上。
是喬衡今天早上替她去學校拿的。紅色的封面,燙金的字。
她怔怔地看着那張通知書,眼淚一顆一顆掉在被子上。
"媽媽,我真的能去上大學嗎?"
"能。"
"爸爸會同意嗎?"
"不需要他同意。"
我的手機響了。賀衍舟。
"喬念安,你在哪?"
"醫院。"
"道歉信呢?"
"沒有道歉信。"
"你說甚麼?"
"賀衍舟,你今天應該很忙。錦州的項目塌了,你沒時間管一封道歉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錦州的事?"
"我想知道的事,沒有不知道的。"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你該先顧好你自己。"
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賀衍舟衝進了病房。
他西裝釦子沒系,頭髮是亂的,眼神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野獸。
"喬念安,錦州的事是不是你搞的?"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塊的實習醫生,能搞你八十億的項目?"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給我記住,朵朵今天不回家,不寫那封信,後果你承擔不起。"
他轉頭準備走。
門口,喬衡擋在那裏。
賀衍舟打量着他。
"你又是誰?"
"她哥哥。"
"她沒有哥哥。她告訴我,她是孤兒。"
喬衡笑了一下。
"她是不是孤兒,你很快就知道了。"
賀衍舟的目光在我和喬衡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喬念安,你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他的手機又響了。祕書打來的。
"賀總,不好了!上海那邊的三塊地被政府緊急收回了!說是環評不過關!"
"甚麼?!"
"還有,銀行那邊也來電話了,說要提前收回貸款……"
"砰"的一聲,賀衍舟的手機被他自己捏碎了屏幕。
他整個人都在抖。
他看着我,眼珠子通紅。
"是你?"
我站在朵朵的病牀邊,一隻手搭在女兒的肩上。
朵朵身上497個針孔還沒癒合,錄取通知書被她緊緊攥在手裏。
"賀衍舟,"我平靜地看着他,"你往朵朵身上紮了五百根針。"
"今天只是第一根。"
"剩下的四百九十九根,我會一根不少地還給你。"
他的嘴脣在抖,想說甚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衡側過身,給他讓出了門。
賀衍舟踉蹌着走了。
他走後,朵朵拉着我的手。
"媽媽,你是誰?"
我低頭看着她。
"我是你媽媽。"
"不是,"朵朵的眼睛亮亮的,裏面有淚,也有十八年來我從未見過的光,"我是說,你到底是誰?"
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這一切結束,媽媽帶你回家。真正的家。"
- 基層上位:從攻略女領導開始連載
- 知道我是假少爺,姐姐們更興奮了連載
- 陳然蘇媚顧遠舟完本
- 媽媽改嫁後,學會了避嫌完本
- 我的絕色美嬌妻完本
- 往事沉杯底,山河故人歸完本
- 老婆假扮女友陪別人回家過年完本
- 謝瑤裴瑾南完本
- 江風柳如煙連載
- 狩獵1978,從餵飽姐妹花開始連載
- 女神系統:我的系統不正經完本
- 沂蒙山完本
- 一枕淮安夢清歡完本
- 官運宏圖連載
- 雪落流年靜無聲完本
- 特工高手在都市連載
- 夏婉蘇肆望連載
- 我死後,帶我十年的家教姐姐悔瘋了完本
- 解膩連載
- 迫嫁完本
- 顧言林筱然連載
- 文盲修仙:全村求我別頓悟了連載
- 龍游都市連載
- 假正經完本
- 挖我龍骨?滅你滿門不過分吧連載
- 白萱萱白珊珊傅澈連載
- 難以啓齒連載
- 慕星茴賀燕京連載
- 許斯妍陳以衡連載
- 重生八零:拒婚後轉嫁高冷軍少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