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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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看見我還在低頭擺弄手機。

她幾步衝過來，奪走我的手機。

“這種時候你還玩手機？”

爸爸把成績單揉成一團，扔到我腳邊。

“偶爾考好一次，就真以爲自己能飛上天了？”

他看着我，聲音裏全是譏諷。

“醜小鴨變天鵝，那也得它本來就是天鵝。”

“你呢？你從小到大都是鴨子。”

我忽然覺得一陣窒息。

原來我一直以爲，只要我足夠優秀，爸媽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們從來沒想過看見我。

媽媽接過話。

“你姐姐從小就招人喜歡，幼兒園有人送糖，初中抽屜裏塞滿情書。你呢？”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嫌棄。

“有人追過你嗎？有人誇過你漂亮嗎？”

“除了家裏人不嫌棄你，誰會真喜歡你？”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

眼淚已經流了滿臉。

可下一秒，我卻忽然笑出了聲。

“是啊。”

我笑得肩膀都在發抖，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爲甚麼沒人喜歡我呢？”

我看着他們，覺得荒唐極了。

“難道不是因爲從小到大，你們一直在告訴我，我不值得被喜歡嗎？”

“七歲那年，你們說我腿不直，穿裙子難看。”

“十歲那年，你們說我皮膚黑，別學姐姐打扮。”

“十三歲那年，我被同學誇字寫得好看，你們說那有甚麼用，不如姐姐會說話討人喜歡。”

“後來每一次，只要我想要甚麼，想學甚麼，想爭取甚麼，你們都會告訴我......”

我扯了扯嘴角。

“林聽晚，你不行。”

“林聽晚，你不配。”

“林聽晚，別做夢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們把我踩進泥裏十幾年，現在卻問我，爲甚麼沒人喜歡我？”

“真可笑啊。”

姐姐忽然哭出了聲。

“妹妹，你別逼爸媽了好不好？”

“我本來不想說，可考試前你一直鬧着學舞，害我分心，這次纔沒發揮好。”

我震驚地看着姐姐。

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甚麼時候......”

不等我說完，爸爸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臉頰迅速腫起來，熱辣辣地疼。

媽媽看着我的臉，眼底掠過一絲快意。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又倔又難看。”

爸爸冷聲說：“復讀一年，老老實實考個師範。舞蹈學院，不許去。”

我捂着臉，慢慢搖頭。

“我不。”

爸爸額角青筋跳了跳。

他轉身進我房間，拉開抽屜，翻我的書包、櫃子、牀底。

邊翻邊說我肯定跟人學壞了，纔會生出這些不該有的心思。

舊舞鞋被爸爸扔出來，砸在牆上。

鞋尖補過膠的地方裂開。

動作分解本被媽媽撕開，紙頁像雪一樣落了一地。

我眼前全是水光，越來越模糊。

心裏有根線突然斷了。

我站在門口，看着他們毀掉我的東西，竟像在看一場和我無關的表演。

媽媽回頭時，見我站在那沒有反應，反而更生氣了。

“林聽晚，你現在滿意了？”

我彎腰撿起那隻裂開的舊舞鞋，輕輕擦掉上面的灰。

然後抬頭看着他們。

“那就斷了吧。”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從今天起，我們的親情，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