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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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出懷孕那晚，我刷到一條“想要問問你敢不敢”的挑戰視頻。

評論區裏，閨蜜許棠艾特了男友顧沉野。

“你敢不敢告訴她，你每晚親手摘下她的助聽器，是怕她知道隔壁你和我在一起？”

顧沉野回得很快。

“不敢。”

“許棠，你別發瘋。”

許棠又回：“放心，我不說。”

“畢竟我快死了。”

“我死前唯一的願望，是看你們幸福。”

評論區罵瘋了。

可他們不知道。

小時候，福利院的大叔喝醉後盯上我。

是許棠把我推進雜物間，反手從外面鎖上門。

那一晚，是她保護了我。

而顧沉野放棄留學，放棄保送。

怕我考不上大學，陪我補了整三年的課。

我欠他們的太多，多到他們揹着我在一起，我連恨都顯得不知好歹。

關掉視頻後，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他們告訴我，許棠等不到肝源了。

而我的配型，剛好成功。

我低頭看着另一張報告。

妊娠六週。

後來，我一個人去了醫院。

簽下捐獻同意書，也簽下終止妊娠同意書。

.......

做完捐獻前一系列檢查後，我在醫院走廊坐了很久。

想再陪陪肚子裏這個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手機開機時，昨晚那條視頻已經搜不到了。

評論也沒了。

顧沉野十三個未接許棠十七個未接跳出來。

我回撥過去。

顧沉野接得很快。

“溫枝，你去哪了？”

他聲音很沉。

“許棠今天疼得一直冒冷汗，因爲找不到你，連止痛針都不肯打。”

“這種時候，你還要我們反過來擔心你嗎？”

我張了張口，喉嚨幹得厲害。

顧沉野那邊安靜了幾秒，察覺我的沉默：“你在哪？”

我把檢查單塞進包裏：“沒事。”

他鬆了口氣：“沒事就過來，許棠想拍張照片。”

電話那頭，許棠輕輕笑了一聲。

“枝枝，我想拍張好看的遺照。”

“走的時候，也別讓你們記住我太醜的樣子。”

顧沉野立刻罵她。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閻王爺看了都嫌煩。”

他說得兇。

可我聽見他倒水時，杯子磕在桌沿，響了一下，他的手都在抖。

到影樓時，許棠已經換好白裙。

裙子很好看，可她太瘦了，腰身空出一截。

顧沉野站在她身後，眼眶通紅。

看見我，他皺了皺眉：“臉怎麼這麼白？”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許棠朝我笑：“枝枝。”

顧沉野就立刻轉過去扶她。

我走過去，替許棠理裙襬。

小時候，她也是這樣瘦。

卻把我推進雜物間，從外面鎖上門。

後來她被救護車拉走時，還在安慰我：“枝枝，別看我瘦，我可是能好好保護好你的。”

攝影師的話把我從回憶裏拽出來。

“先拍單人嗎？”

許棠搖頭：“能不能先拍一張三人的？”

“她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然後再給我單獨拍張遺照。”

顧沉野臉色沉下來：“不許說遺照。”

許棠眼圈紅了。

我看着她，輕聲說：“別拍三人了。”

他們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拍情侶照吧。”

許棠愣住。

顧沉野皺眉：“溫枝，別鬧。”

我沒有看他，只是蹲下來和許棠對視：“我怕你沒人撐腰，到時候有鬼欺負你。”

顧沉野沉默了。

許棠眼淚一下掉下來，我輕輕替她擦掉眼淚。

攝影師讓他們站近一點。

許棠不敢碰顧沉野。

我握住她的手，放進顧沉野臂彎裏：“沒關係的。”

顧沉野低頭看着她。

攝影師說：“新郎摟一下新娘。”

他沒有糾正，而是伸手，把許棠摟進懷裏。

我站在鏡頭外，手裏拿着許棠的藥袋，顧沉野的外套。

閃光燈亮起來。

我忽然想起，我和顧沉野從來沒有拍過婚紗照。

於是我偷偷往鏡頭裏移了一步，他們合照裏，我那一點點模糊的身影，也算是圓了我最後的願。

拍完後，許棠說想出去走走。

“就一會兒，我想再看看外面的天。”

顧沉野不同意：“你現在不能折騰。”

許棠低頭不說話。

我剛想開口，眼前黑了一瞬。

剛抽完血，腿發軟，小腹也墜着疼。

我扶住椅背。

顧沉野看見了，眉頭一皺。

“溫枝，許棠現在身心俱疲。”

“你別在這個時候生病讓她難受。”

我強撐着點點頭，拿起許棠的圍巾。

“出去吧，我陪着。”

外面風冷。

顧沉野扶着許棠走在前面。

我跟在後面。

許棠站在欄杆邊，看了很久遠處。

她忽然說：“顧沉野，我還有一個願望。”

顧沉野聲音發緊：“你今天願望很多？”

許棠沒有笑，她回頭看我。

顧沉野也看向我。

過了幾秒，他低聲開口。

“乖，你先把助聽器摘一下。”

我聽話的摘下助聽器，世界安靜下來。

顧沉野轉向許棠，他神情嚴肅認真的說了一句話。

許棠先是愣住，然後笑着哭了。

他們以爲我聽不見。

可我會讀脣語。

他說的是：我愛你。

心裏的酸澀一瞬間湧了上來，我擦掉流不停的眼淚。

慢慢彎起脣，對着倆人無聲地比了一個口型：我也愛你們。

所以我願意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