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假期，

媽媽突然拿出一張演唱會門票。

“我只搶到了一張門票，你們姐妹倆自己決定誰去吧。”

這演唱會我和妹妹心心念唸了很久。

我看着門票，嚥了咽口水。

最終還是決定給妹妹。

可我卻無意中聽到爸媽的對話。

“看吧，我就知道依依肯定會讓給然然。”

“這樣既把票給然然了，也顯得咱們一碗水端平。”

我愣住了。

原來，所謂一碗水端平，是這個端法！

01

我家從來都一碗水端平。

家裏只有一個蘋果，

爸媽必須分成兩半。

一半給我，一半給妹妹。

給我買一件新衣服，

就要給妹妹買一件新衣服。

他們說，

“我們不做偏心的父母，肯定會一碗水端平。”

正是因爲這句話，

我一直覺得我的家庭非常幸福。

沒有別人說的偏心二胎，

一碗水端不平。

可直到現在我才知道，

一切都是假象罷了！

就在這時，妹妹陳然然走了過來。

看我臉色鐵青，她連忙關切地問道，

“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開心？”

“要不這演唱會還是你去吧。”

還未等我開口，媽媽的聲音傳來。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演唱會門票給然然了嗎？”

“依依，做人不能這麼出爾反爾啊！”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依依，給然然了就不能再要回去了。”

陳然然裝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沒事的爸爸媽媽，姐姐想去就讓她去吧，我沒關係的。”

“我不想讓姐姐不開心。”

說着，她的眼底泛起淚花，

看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總是這樣，表現出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

最後卻佔盡好處！

我看向陳然然，冷笑道，

“好啊，既然這樣，演唱會門票還是給我吧。”

我知道她肯定不想把門票給我。

這麼說只不過是看看她會是甚麼反應。

果然，聽到我的話，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語氣裏染上了哭腔，

“好…姐姐，我這就去給你拿票…”

爸爸攔住了她。

他扭頭看向我，疾言厲色道，

“依依，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是你自己要把門票讓給妹妹的，現在要回去又是甚麼道理！”

媽媽也重重嘆了口氣，

“你看你都把妹妹惹哭了，你非要惹得大家都不開心纔行嗎！”

我冷聲道，

“是她要給我的！”

“況且這票本來不就是讓我們兩個自己選擇給誰嗎？”

爸爸怒吼道，“夠了！”

“那是然然懂事！你當姐姐的爲甚麼就不知道讓着點妹妹嗎？”

“你說，從小到大，我們對你和對然然，哪次不是絕對公平？”

“就這一次，你還要把妹妹惹哭！”

我愣住了。

從小到大，他們都覺得他們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最後一個蘋果，

紅的那半是妹妹的，青的那半是我的。

給我買幾十塊一件的廉價衣服。

可給妹妹買的衣服卻是從面料到款式都是極好的，一件幾百塊。

這些，我不是沒有跟他們提過。

他們總說是我太過斤斤計較了。

我也曾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可事實是，

他們的天平，

早就偏向了妹妹！

02

我仰起頭，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們。

“你們到底有沒有一碗水端平，自己心裏最清楚！”

爸爸媽媽愣了一瞬。

但很快，爸爸一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我的臉上。

“陳依依，你說的甚麼話！”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甚麼都給你和然然一樣的，你就對我們這麼不滿嗎？”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死死盯着他。

他似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

媽媽趕忙過來安撫我，

“爸爸就是太激動了，他不是故意的。”

“不過你說得也確實有些過分，爸爸媽媽會傷心的。”

“快給爸爸和妹妹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我愣住了。

爲甚麼總是這樣？

明明我甚麼都沒有做錯，

可到最後要認錯的卻是我。

以前我總以爲我的懂事能換來他們更多的憐愛。

可是我錯了。

錯的離譜！

我一字一頓道，

“我沒有做錯！”

這更激怒了爸爸。

他憤怒地揚起手又要打我。

一旁的陳然然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聲淚俱下，“爸爸，你別打姐姐！”

“都是我的錯，我把門票給姐姐就好了。”

爸爸的語氣瞬間溫柔了下來，

“然然，你別攔着我。”

“門票你拿着，那本來就是你的！”

“她就是被我們慣成這個樣子了，今天我就好好教訓教訓她！”

媽媽臉上也染上了慍怒，

“依依，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甚麼時候變成這麼不懂事了！”

懂事？

懂事能換來甚麼？

曾經他們說有了二胎會一如既往對我好，不會偏心。

可最後呢？

我清了清嗓子，

“我從來都是這樣，變的是你們！”

說完，我轉身跑了出去。

身後，三人面面相覷。

爸爸怒吼一聲，

“走吧！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妹妹陳然然追過來拉着我的胳膊懇求，

“姐姐，你別走！”

我甩開她的手，繼續往外走。

只聽她“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我扭過頭。

只見陳然然喫痛地趴在地上。

她看向我，滿臉委屈，

“姐姐，你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爸媽慌亂地跑過來。

媽媽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着後退，膝蓋重重地磕在門框上。

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瞬間鮮血直流。

我疼得撕心裂肺，

眼淚不爭氣地留下來。

餘光裏，爸媽滿臉擔憂地看向陳然然。

他們關切地詢問道，

“然然，你沒事吧？”

“快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

沒有一個人看我這邊甚麼情況。

突然，陳然然尖叫一聲，

“血！好多血！”

他們的目光才聚集到我這邊。

可下一秒，陳然然暈過去了。

爸媽收回目光，

“然然！你怎麼樣然然！”

“不要嚇媽媽啊！”

他們抱起陳然然就往外衝。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罷了！

不需要了！

03

我掙扎着撥打了120急救電話。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

我的腿還是痛得直不起來。

護士滿臉鄙夷，“怎麼搞成這樣！”

我沒有說話。

她沒有繼續再問。

到了醫院，醫生幫我縫合傷口時，

走廊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

“然然乖，媽媽去給你買點喫的，想喫甚麼？”

陳然然軟糯地答，

“想喫學校門口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爸爸寵溺道，

“好，爸爸這就去買。”

我低頭看着自己膝蓋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縫了七針。

護士嘆了口氣，

“家屬呢？繳費單要簽字。”

我沉默了幾秒，

“沒有家屬。”

她愣了一下，沒再多問，幫我墊付了費用。

我撐着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經過陳然然的病房時，門半敞着。

她正半靠在牀上，手裏舉着手機拍視頻。

“謝謝爸爸媽媽的愛，我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

媽媽發現了我，追了出來，

“依依，你的傷怎麼樣？”

我看着她，沒有回答。

她嘆了口氣，

“然然從小身體就弱，你也知道的。”

“她剛纔暈倒了，我們也是太着急了…”

我打斷她，“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那你…”

我看着她，認真道，

“媽，如果今天暈倒的是我，你們會先管我嗎？”

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我沒有再理會她，轉身離開。

強忍疼痛回到家，

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剛要出門，

正撞上爸媽帶着陳然然回來。

陳然然手裏拎着三個甜品店的袋子。

媽媽看到我手裏的行李箱，臉色一變。

“依依，你這是幹甚麼？”

陳然然也撲上來拉住我的胳膊，

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姐姐，你別走！演唱會門票我真的不要了。”

“還有，我們買了蛋糕，我都給你好不好？”

說着，她把手裏的甜品袋往我懷裏塞。

我往旁邊一閃。

袋子掉在地上，蛋糕摔了出來。

陳然然愣住了。

隨即她哭得更兇了。

爸爸暴怒，

“陳依依！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看着地上那攤奶油，突然笑了。

“你們知道我的腿縫了多少針嗎？七針！”

“是我最親愛的媽媽推的！”

媽媽臉色一白，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我繼續道，

“我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你們呢？你們抱着暈倒的然然衝出去了。”

“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

“救護車是我自己叫的。”

“醫院繳費單是我自己籤的。”

“縫針的時候，你們在商量給然然買蛋糕。”

“你們知道嗎？”

“護士問我家屬在哪，我說沒有家屬。”

爸爸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的嘴脣翕動着，

最終只擠出一句，

“你媽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他，

“那你們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也是不是故意的？”

媽媽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發顫，

“依依，當時然然暈倒了，我們太着急…”

我打斷她，

“所以我就活該被丟下？”

04

我拽起褲腿，

露出膝蓋上纏着紗布的傷口。

白色的紗布上還洇着血，觸目驚心。

“縫了七針。醫生說再深一點就傷到骨頭了。”

陳然然看着我的傷口，臉色煞白。

她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我放下褲腿，拉過行李箱。

“既然你們心裏只有陳然然，那我走就是了。”

“以後也不用裝甚麼一碗水端平了，怪累的。”

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

“爲了這點事就要走？你是不是瘋了？”

我笑了，

“從小到大買衣服，我的幾十塊，她的幾百塊。”

“分蘋果，我的青的，她的紅的。”

“這些你們可以說我斤斤計較。”

“那這次呢？”

“我腿摔成這樣，你們連看都不看一眼，這也是我斤斤計較？”

媽媽眼淚掉下來，

“依依，媽知道錯了…”

我平靜地看着她，

“不，你不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在我說完這些之後，還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陳然然突然衝上來抱住我，

“姐姐，你別走！都是我的錯！”

“我以後甚麼都不要了，演唱會給你，蛋糕給你，甚麼都給你！”

我低頭看着她，慢慢掰開她的手指。

“陳然然，你不用演了。”

她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僵住了。

“從小到大，你每次都是這樣。”

“裝作不爭不搶，裝作善解人意，最後甚麼都落到你頭上。”

“你還覺得別人看不出來嗎？”

她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嘴脣抖了抖，最終沒說出話。

爸爸衝上來，手指着我的鼻子，

“陳依依！你給我閉嘴！”

“然然一片好心，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錯了嗎？”

“那你說說，爲甚麼每次到最後，喫虧的都是我，受表揚的都是她？”

他一巴掌又要扇過來。

這一次，我沒有躲。

“打！”

“打完這一巴掌，我們就徹底沒關係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肌肉抽搐着。

媽媽衝上來拉住他的手，又轉頭看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依依，你說甚麼斷絕關係，你這是要媽的命啊！”

我看着他們三個，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以後，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

“你們那一碗水，端給陳然然一個人喝吧。”

“我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