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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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拖拽行李箱的聲音吵醒的。

小腹墜痛得厲害。

我強撐着虛弱的身體推開房門。

客廳裏，陸沉正幫欣欣把幾個大號行李箱往次臥裏推。

“怎麼回事？”我冷冷出聲。

陸沉動作沒停，頭也不回地說。

“欣欣那個出租屋的空調壞了，房東說最快也要下週才能來修。”

“這大熱天的，她怎麼住？我讓她先搬到家裏次臥暫住幾天。”

“我同意了嗎？”

陸沉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皺眉看我。

“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次臥反正也空着，大家都是鄰居，互幫互助怎麼了？”

欣欣躲在陸沉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嫂子，你要是實在介意，我白天就不出來礙你的眼，我只借住幾天，修好空調馬上走......”

“不行。”

“帶着你的東西，馬上出去。”

“你就非要這麼刻薄？我就借個房間給她，又不是把房子送給她了！”

“我說了，滾出去。”

“嫂子......”

欣欣眼眶又紅了。

“行了，別理她。”

陸沉一把拉過欣欣的手腕，直接把她推進了次臥。

“你安心住下，我看今天誰敢趕你走！”

次臥的門被陸沉重重關上。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那是次臥。

是他口中空着的房間。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花了整整三個月時間。

瞞着他一點點親手佈置起來的嬰兒房。

因爲想給他一個驚喜，我一直鎖着門沒讓他看。

裏面的每一面牆，都是我下班後熬夜，親手畫上去的童話森林和小星星。

十分鐘後，陸沉接了個電話，匆匆拿上車鑰匙出門。

臨走前，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我警告你，別再找欣欣的麻煩。”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次臥的門開了。

欣欣拖着一個垃圾袋走出來。

隨手扔在客廳的垃圾桶旁。

垃圾袋沒有繫緊，裏面露出一張撕裂的畫紙。

那是......我畫的小鹿。

我猛地衝向次臥，一把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原本平整溫馨的牆面，此刻斑駁不堪。

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手繪的童話貼紙和牆繪。

被暴力地撕扯下來，碎片扔得滿地都是。

而我量好尺寸的那個角落，現在亂七八糟地堆滿了欣欣的快遞箱。

“你在幹甚麼？！”

我厲聲怒吼，聲音都在發抖。

欣欣端着水杯走過來。

“嫂子，你吼甚麼呀。”

“這房間牆上的貼紙也太幼稚了，花花綠綠的看着讓人眼暈。”

“我住不習慣，就順手撕了唄。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紙。”

不值錢的破紙。

那是帶着對新生兒所有期盼和愛意描繪的未來！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東西？”

我紅着眼眶，大步跨進房間。

“哎呀，這房間本來就空着，哥都讓我住了，我稍微佈置一下怎麼了？”

“你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欣欣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

我一言不發，直接抓起那些瓶瓶罐罐和紙箱，狠狠砸向門外。

“啊！我的神仙水！你瘋了嗎！”

欣欣尖叫着撲過來阻攔。

我毫不留情地推開她，拖起她那幾個巨大的行李箱。

連拖帶拽地往大門外扔。

“滾！帶着你的垃圾給我滾出去！”

我渾身發抖，指甲因爲用力幾乎要折斷。

“嫂子你幹甚麼！救命啊！”

欣欣拼命扒着門框大哭。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推開。

去而復返的陸沉站在門口。

看着一地狼藉和跌坐在地上大哭的欣欣，臉色鐵青。

“你在幹甚麼？！”

他大步跨進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手腕傳來。

我剛做完流產手術，身體本就虛弱。

被他這樣粗暴地一扯，整個人踉蹌着撞在玄關的鞋櫃上。

我慘白着臉，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哥！嫂子她瘋了，她把我的東西全砸了，還要把我趕出去......”

欣欣立刻連滾帶爬地躲到陸沉身後。

陸沉將她護在身後。

“你到底在發甚麼神經？！”

他厲聲指責，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這房間空着也是空着，欣欣不過是撕了點破紙，你爲甚麼要把人家東西砸了？”

“破紙？”

“那是我畫了一個月的牆繪！”

“那又怎麼樣？畫了不能撕嗎？”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充滿攻擊性？”

“人家只是個小姑娘，你爲甚麼非要這麼惡毒地針對她？”

“簡直不可理喻！”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剛剛護在身後的女人。

親手撕碎了他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痕跡。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歇斯底里地爲自己辯解半句。

我平靜地低下頭，看着他死死攥着我手腕的那隻手。

“放開。”

陸沉愣了一下，他皺着眉，非但沒鬆手，反而質問。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曾經滿是對我的偏愛。

如今卻只剩下厭惡。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甩開他的手。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回主臥。

“你幹甚麼去？話還沒說完！”

陸沉在身後怒氣衝衝地吼道。

我反手關上門，落了鎖。

小腹還在隱隱作痛，我靠在門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淚卻一滴都流不出來。

絕望到了極點，原來是發不出聲音的。

我撐着走到牀頭櫃前，拿起手機，點開房屋中介張經理的對話框。

【張經理，明天早上九點，帶買家來辦交房手續。】

發送成功。

我把手機扔到牀上。

開始面無表情地把衣櫃裏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既然鳩佔了鵲巢，那連這隻巢，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