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知衍跑了三年的野外地勘，我跟着做了三年的醫護隨行。

從地表七十度的柴達木，到零下四十度的大興安嶺。

我被烈陽烤到臉頰蛻皮，被刺骨的寒風凍到失去知覺，卻沒有一句怨言。

只爲能在沈越受傷時，第一時間爲他包紮，照顧好他。

直到勘探項目結束，我們終於迎來難得的休假。

我早早收拾行李，計劃好了所有安排，想要把錯過的所有紀念 日都補回來。

可出發前一個小時，沈知衍卻突然告訴我，他要留下來。

“雨渲那邊缺人手，我要跟着去，先不休假了。”

“她一個女孩來地勘不容易，能幫就幫。”

說着，他貼心準備好防曬霜，還有葡萄糖，塞進林雨渲的專屬袋子中。

甚至記住了她的生理期，紅着臉藏姨媽巾。

可輪到我時，他從沒有準備。

而是嫌棄地說“這點先知都沒有，過來湊甚麼地勘熱鬧？”

林雨渲來敲門時，沈知衍走到她身邊，笑着和她講起探勘事宜，沒再多分我一個眼神。

我看着他們如此契合的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纔是多餘那個。

於是我沒有吵沒有鬧。

只是在他們走後，正式退出了醫護隨行的隊伍。

三年了，我終於決定不再做他身後的跟屁蟲。

既然他看不到我的付出，看不到我。

那我就離開他，重新做回我自己。

......

剛下飛機，我就收到沈知衍的短信。

“這次怎麼沒有跟着一起？生氣了？”

以前他每一次地勘項目，我都一定會跟隨，生怕他出了意外。

所以這次，他也理所應當認定，我會跟着去。

“累了，想休息了。”

我面目表情敲下幾個字，然後攔了輛出租車，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剛坐上後排，手機又震了下。

“別在重要的時候鬧這種脾氣。”

“隨行的醫護只有你一個女生，雨渲生理期不舒服，男醫生怎麼會照顧？”

是啊，隨行的醫護只有我一個女生。

因爲地勘條件艱苦，沒人想受罪。

可爲了沈知衍，我還是毅然決然來了。

但不知不覺中，卻成了林雨渲半個專職奴僕。

她發燒，我要第一個去送藥，不然會被沈知衍說不稱職。

她生理期，我要提前準備好止疼藥和暖寶寶。

不然沈知衍看見她因肚子疼皺眉時，會指責我沒有用處，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思緒回籠，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好累。

“醫生眼裏不分男女。”

“你要是認爲男醫生照顧不好，可以自己照顧。”

對方像被噎住，沒再回信息。

到家時，門板上已經覆蓋層厚厚的灰。

像是嘲笑我這奮不顧身的三年。

晚上，我剛洗完澡出來，就發現沈知衍坐在沙發上。

我嚇了一跳，不小心撞到腳邊的盆栽，是沈知衍及時扶住了我。

“小心，沒事吧？”我搖搖頭，不動聲色地退出他懷中。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雨渲身體不舒服，沒法適應大西北，所以送她回來休假了。”

沈知衍說的平靜，彷彿只是在講訴普通的同事關係。

可下一秒，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亮了。

是林雨渲的感謝短信。

“知衍，謝謝你給我買的暖宮腰帶還有紅糖薑茶，我舒服多了。”

可我被生理期折磨到冒冷汗，蜷縮着身子時。

沈知衍只是敷衍地給我接了杯熱水，語氣漫不經心。

“女人都有這個時候，過幾天就好了。”

思緒回籠，我勾了勾脣，自嘲地笑了。

“你對同事還真上心，比對我這個女朋友都好。”

沈知衍頓住了，嘴角剛因短信揚起的笑，瞬間消散了。

“你在陰陽怪氣甚麼？”

“別把同事間的互幫互助想的那麼齷齪。”

互幫互助？

是指我明明就在沈知衍旁邊，他卻讓林雨渲幫他給胸膛的傷口上藥？

是指林雨渲摔倒，明明有其他同事提出揹她，他卻固執地上前逞英雄？

不等我開口，他就轉身進了浴室。

像逃避，也像不願搭理我的厭煩。

沈知衍上牀時，突然把項目書遞給我。

“下次的地勘是在北極，你不是一直想看企鵝嗎，正好我們可以去。”

“可你不是說了，忙完這三年就休假，弄我們的訂婚？”

我坐起身，直直盯着他。

其實我給傷員掛水時，聽見了林雨渲對他說的話。

她說她一直想去北極，想和沈知衍一起看冰川、看極光。

哪怕她知道我和沈知衍在一起八年。

知道我們這三年沒日沒夜的地勘，就是爲了攢夠年假訂婚。

可她在賭，賭她在沈知衍心中的分量，重過我。

“我們還年輕，訂婚的事不用那麼着急。”

眼看沈知衍作出了決定，我笑着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