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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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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想起結婚第一年過年,我在廚房忙了一整天,出來發現菜都被喫得差不多了。

王麗蘭說“你反正要減肥”。

張鵬在旁邊笑了一聲,甚麼都沒說。

我想起第三年我懷孕又流產,躺在牀上動彈不得,王麗蘭說“誰讓你身體不好,耽誤我抱孫子”。

張鵬也只是沉默着給我倒了杯水。

我想起第五年我爸冠心病發作,急需二十萬做手術,我找王麗蘭要回我存在她那裏的工資,她說“錢都給你弟投資了,拿不出來,你爸不是有醫保嗎?”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我媽,我媽說錢已經湊齊了,讓我別擔心。

我說媽,我對不起你們。

我媽說,閨女,你甚麼時候想回來,媽都等你。

胸口那股氣,變成了一種力量,推着我站起來。

我端着面前那碗魚湯,繞了半張桌子,走到張鵬面前。

“張鵬,”我輕聲說,“你媽要我房子,你說句話。”

他終於抬起頭了,看着我,嘴脣動了動。

那雙眼睛裏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有爲難。

他爲難了。

不是心疼老婆爲難,是不知道怎麼在老媽和老婆之間選,選了這麼多年,他還是不會選。

“小媛,”他開口了,聲音很小,“那個房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媽說得有道理,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我真的笑了。

“好。”我說。

然後我把那碗魚湯,連湯帶魚,慢慢地、穩穩地倒進了他的碗裏。

湯水濺出來,濺在他的白襯衫上,他猛地站起來:“你幹甚麼?!”

我沒理他。

我走到桌子的另一頭,站在王麗蘭面前。

“媽,您說一家人不分彼此,那這七年您從我這拿走的錢,也該不分彼此地還給我了吧?”

王麗蘭臉色變了:“你甚麼意思?”

我伸手,把整張圓桌的桌布掀起來。

碗碟碎裂的聲音,像鞭炮一樣在客廳裏炸開。

紅燒肉滾了一地,糉子摔得稀爛,魚湯流到地板上,漫過王麗蘭的拖鞋。

“我這甚麼意思?”我看着王麗蘭鐵青的臉,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的意思是,從今天開始,你們家休想再從我身上拿到一分錢。”

張寒終於抬起頭了,手機都忘了玩,瞪大眼睛看着我。

倩倩捂着嘴往後縮。

張鵬站在那兒,襯衫上掛着魚骨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王麗蘭最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反了你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家養了你七年!!”

“你們家養我?”我打斷她,聲音反而更平靜了,“媽,您這話敢再說一遍嗎?我月薪一萬八,這七年我的工資卡一直在您手裏,您每個月給我兩千塊零花,剩下的錢去哪了?”

王麗蘭嘴脣哆嗦:“那、那是幫你存着——”

“存着?”我從包裏翻出一個文件夾,這是我在端午節前兩天準備好的。

“存着給張寒揮霍是吧?那正好,我這兒有一筆賬,咱們今天算清楚。”

我翻開第一頁,念出來:

“結婚七年,我從工資卡里一共轉了四十二萬到您賬戶,您給了我零花錢十四萬,剩下的二十八萬,去向不明。”

第二頁:

“張寒三年前說創業,從我賬上借走了十二萬,至今沒有還過一分錢,借條在這,有他的簽名和手印。”

第三頁:

“我的陪嫁房被張寒佔了三年,他說是借住,三年沒交過一分錢物業費,全是我的卡在扣,累計一萬兩千元。”

我抬起頭,看着屋裏每一個人:“媽,我念完了,您看,是先還錢,還是先辦過戶?”

王麗蘭的臉從紅變紫,又從紫變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指着我罵:“你!你這個賤貨!你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你的東西就是我家的!你翻這些舊賬算甚麼?你——”

“法律。”我說,“算法律。”

我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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