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滿城燈火,再無歸人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鎮上老規矩,端午燈會姑娘把紅繩系在花燈上,哪家男子摘了燈,就帶紅繩去提親。

我的花燈掛了五年,年年沒人摘。

江寄說燈掛太高了,男人手短夠不着。

第六年燈會夜,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站到我面前。

她手腕上繫着一根紅繩。

和我係在花燈上的,一模一樣。

“你就是阿禾姐吧?”

她笑得溫溫柔柔。

“阿寄每年都悄悄把你的燈摘下來收着,不讓旁人碰。可繩子他拿來給我係了。”

“他說姐性子穩,不會計較。等我身子養好了能出門,他就去娶姐姐過門。”

她頓了頓,帶着歉意低下頭。

“可是姐姐......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恐怕還得再養兩年。”

說完福了一福,轉身消失在燈火裏。

滿街花燈明晃晃的。

我手腕上的繩子還繫着,可它該去的那盞燈,早就空了。

昨天咳出血塊的時候大夫說,入夏就難捱了。

他還在等那姑娘養好身子。

可他不知道,先養不好的人是我。

......

我站在空燈架下,指尖壓着腕上的紅繩。

燈架最高處只剩一枚舊釘。

風吹過來,釘子輕輕晃了一下。

身後人羣還在笑,還在猜今年誰家的姑娘能被提親。

我喉嚨裏壓着血腥氣,沒有回頭。

下一刻,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腕。

江寄從人羣裏擠出來,眉頭壓得很低。

他沒有看我的臉色。

他先看向我手腕上的紅繩。

“阿禾,晚棠剛出來,你沒跟她說難聽話吧。”

我盯着他按在我腕上的手。

這隻手五年前也握過我。

那年他教我把紅繩打成同心結,說摘了燈就不許反悔。

我那時信了。

信了五年。

我把手抽回來,“我的燈呢?”

江寄喉結動了一下。

“風大,燈壞了,我替你收着。”

我看着他。

“哪一年壞的。”

他眼底閃過一瞬煩躁。

“阿禾,今天人多,別揪着這個。”

我抬手解腕上的紅繩。

紅繩勒了五年,皮膚上有一道淺印。

我把那根繩子攤到他面前。

“燈壞了,繩子還我。”

江寄沒有接。

他看向不遠處的燈會會首。

會首拿着名冊走過來,笑着問今年沈家的花燈登記在哪一盞。

我的手還攤着。

江寄忽然伸手,把我的手按回袖中。

他的聲音不高,足夠周圍人聽見。

“沈禾這幾年身子不好,燈掛着只是圖個念想,不是求親。”

四周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低聲笑了。

“原來不是求親。”

“我還以爲江家少爺真要娶她。”

“掛五年沒人摘,也夠丟人的。”

我聽得清清楚楚。

江寄臉色也沉了。

可他沒有改口。

他只低頭靠近我。

“阿禾,忍一晚。晚棠身子弱,受不得刺激。”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五年,就受得了刺激。”

他眉心擰緊。

“你別拿自己跟她比。”

我忽然笑了一下。

嘴裏有血味,我嚥了下去。

“江寄,你摘過我的燈,對吧。”

他沉默。

這沉默比承認更清楚。

會首看了看我,又看向江寄。

“江少,這名冊還登嗎。”

江寄握緊我的手腕。

“今年沒掛成,不作數。”

不作數。

我五年的紅繩,不作數。

我五年的等候,不作數。

我這個人,也不作數。

我把手一點點抽出來。

“江寄,我不要你了。”

他臉色冷下來。

“你又鬧。”

“我沒鬧。”

我抬頭看着滿街燈火。

“我只是說完了。”

江寄從身後拿出一隻舊木匣,塞進我懷裏。

“你先回去。燈我都替你收着,別再當衆鬧得難看。”

木匣很沉。

我打開蓋子。

裏面沒有花燈。

只有五年被剪斷的紅繩尾結。

每一根都少了最中間的同心扣。

我指尖碰到夾層。

裏面露出一角照片。

照片上,是江寄臥室窗臺。

五盞屬於我的花燈整整齊齊掛在牀邊。

蘇晚棠披着江寄的外套,站在那些燈影裏回頭笑。

江寄一把按住木匣,聲音驟冷。

“沈禾,把照片給我。”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