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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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

作爲鳳毛麟角的民航女機長，楚書瑤在婚後順利完成一千次飛行。

直到第一千零一次，遭遇致命險情。

“機長，右側發動機起火！液壓系統失靈！我們正在極速下墜！”

駕駛艙內，警報聲淒厲。

巨大的民航飛機在狂風暴雨中卻猶如墜落的枯葉，左搖右晃。

艙內氧氣面罩紛紛掉落，乘客的哭喊聲交織成絕望的海洋。

楚書瑤死死握住操縱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高度不斷下降，速度越來越快。

她心裏清楚，這也許是此生最後一次飛行。

身旁的副機長臉色慘白，回頭說出的話帶着顫音。

“書瑤姐，局勢兇險，最後給家裏寫一封家書，留幾句話吧。”

按照往日習慣，楚書瑤每次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一封家書寄給丈夫宋淮山。

飛行隊所有人都知道，她對宋淮山愛進骨子裏。

可這次，楚書瑤的目光鎖定在儀表盤上，聲音沉着而堅定。

“不寫了。”

“以後都不會再寫了。”

婚後五年，一千零一趟航線。

她寄出一千封家書給宋淮山。

紙上寫滿高空之上的雲海風光，沿途見聞，還有她藏不住的愛意與牽掛。

可這些跨越山海的情誼，從來等不到隻言片語的回應。

起初她以爲是醫院工作繁忙，他無暇回應。

直到偶然在他的抽屜裏，看到他和養妹宋曼琪的明信片往來。

明明相隔不遠，卻互相郵寄明信片。

宋曼琪給他分享少女心事，瑣碎趣事，鄰里八卦，他都願意一一回應。

唯獨對楚書瑤千里迢迢寄回的家書，視而不見。

楚書瑤也鼓起勇氣質問，換來的卻是不耐煩的指責。

“曼琪只是我妹妹，何況她生下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當初結婚時我就和你說過，在我心裏病人永遠是第一位，你如果接受不了，就不該和我結婚。”

楚書瑤啞口無言。

當初愛上他，就是愛上他在路上救下心梗病人時的那份醫者仁心。

所以她選擇妥協，學着體諒。

直到半月前，她執飛海外航線，落地戰亂國，機場遭遇突襲。

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她。

生死一線，她冒死打通家裏的長途電話，想和他說最後幾句話。

電話接通，那頭卻是宋曼琪慵懶的聲音。

“嫂子，哥哥現在沒空接電話，他在給我煮安神湯，你知道的，我睡眠不好。”

被KB分子拿槍抵住頭的時候楚書瑤沒哭，可那一刻，卻突然紅了眼眶。

她顫抖着說了面臨的情況，要求宋曼琪讓宋淮山接電話。

宋曼琪嬌柔一笑。

“不就是外頭亂了點，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哥哥說你是機長，見慣風浪。但我不一樣，我睡不好他會擔心。”

“嫂子，你知道嗎？你每次從各地稍回來的特產，小玩意兒，哥哥全都送給我了。就連你那些信件，他也丟給我幫忙看，說有重要的事情再告訴他。”

“可哪有重要的事情啊，在他心裏，你本就無足輕重。如果你真死在外面，哥哥只會開心吧，再也不用被一封封信件打擾了。”

幾句話像鈍刀子，生生鋸開楚書瑤的胸膛。

原來，她所有的傾訴與思念，都被他隨手丟給另一個女人肆意打量。

“機長！小心前面！”

副駕駛驚恐的嘶吼聲拉回了楚書瑤的思緒。

她抬眼看去，前方赫然是一片黑壓壓的鳥羣！

砰的一聲巨響，鳥羣撞碎了駕駛艙的擋風玻璃。

楚書瑤第一時間伸手護住了副機長，一塊玻璃殘片卻狠狠劃過她的脖子。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制服。

劇痛炸開。

她卻沒有鬆開操縱桿，更沒有倒下。

全機一百多條人命，此刻就攥在她手裏。

“冷靜，我們會平安降落！”

她幾乎咬碎了牙，用盡全力穩住了操縱桿。

憑藉着驚人的意志力和無數次經驗，在狂暴的氣流中找到了唯一的下降通道。

飛機重重砸在跑道上那一刻，楚書瑤終於脫力的倒向中控臺。

“書瑤姐！你撐住啊！我這就聯繫你愛人！”

陷入昏迷前，這是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次睜眼，身旁守着的人卻只有副機長，沒有宋淮山的身影。

“書瑤姐，你做手術的時候，我聯繫過你愛人，是他妹妹接的電話......說她自己做了噩夢，宋淮山要留下來照顧她，沒空管你。”

麻藥褪去的傷口痛的厲害。

楚書瑤想開口說點甚麼，嗓子卻像被溼水的棉花堵住，發不出聲音。

副機長側過臉，“她還說，宋淮山這次也不能來接你了，讓你自己回家。”

離家前，他曾答應過這次會到機場接她回家。

這是他第九十九次答應接機。

也是他第九十九次食言。

楚書瑤看着副機長關切的神色，想起宋淮山斯文鏡框後冷漠的眼神，也想起過去五年的時光。

她總是在等他。

等他來接機。

等他給自己回信。

等他給自己過生日。

等着他回家。

可每次，只要宋曼琪那邊一點風吹草動，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拋下她。

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

不是病人高於一切，而是宋曼琪高於一切。

“我知道了。”

送走副機長，楚書瑤起身去了公共電話亭，顫抖着撥通了一個從未打出過的號碼。

凌晨五點，那頭卻秒接。

楚書瑤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的厲害。

“我是楚書瑤。我願意履行當年的婚約，但飛行是我一輩子的夢想......”

“你想飛就飛。”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輕輕截斷了她的話。

像是一雙溫暖的手，穩穩托住了她即將墜落的靈魂。

“三日之後，我會準時在港城機場等你。”

“楚書瑤機長，無論飛多遠，我都等你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