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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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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道上,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摸金校尉。

可這會兒,我卻在相府氣派的大廳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不圖搶家產,更不圖認祖歸宗。

只爲了弄到相府後山禁地的一棵草,去救我那吊着最後一口氣的師父。

相府認親那天,這氣派非凡的大廳裏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我穿着一件舊得發白的粗布麻衣。

兩眼看着丞相夫人頭髮上那根分量十足的金步搖,滿臉誠懇地說道:

“夫人,聽他們說我是您的親生女兒。要是管您叫一聲娘,頭上那支步搖能給我嗎?我趕着拿去當鋪換錢,給我師父買口好點的棺材。”

滿屋子的大人下人們都嚇了一跳。

真假千金這種事,我在茶館早聽人說過好多次了。

不過這對我來說無所謂,因爲我根本不想在這種大宅子里長住。

師父中了怪毒,現在被我凍在寒洞裏留着一口氣。

我費勁找上門認親,完全是聽人講相府後山禁地長着一棵解毒的“引魂草”。

草拿到手我就走,肯定不耽誤他們一家人親親熱熱。

看我死死盯着那金步搖,丞相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丞相夫人眼圈直接紅了,掉下眼淚來。

站在旁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少女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爹,娘,妹妹在外面吃了這些苦,全是清絡不好。清絡情願搬離相府,把太子殿下的婚事也全都還給妹妹!”

......

我挑了下眉毛,馬上聽出了重點。

怪不得大廳裏的氣氛這麼奇怪,原來還摻和着一樁天大的婚事。

這些大戶人家就是事多,規矩雜,心思也雜。

我只好強忍着脾氣開口:

“不是我這人俗氣,是我那不靠譜的師父正等着拿錢吊命,等着後山的草藥救急,至於皇家那門親事。”

我瞟了眼林清絡腰上掛着的雙魚玉佩。

“姐姐這玉佩顏色真不錯,後頭還刻了個珏字,太子殿下的名字就是趙珏吧?你們私底下都走到這一步了,我如果非要插一手,不是成心拆散你們嗎?”

林清絡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趕緊拿袖子去擋那塊玉。

丞相爹孃也呆在一邊,明顯不清楚玉佩的事。

我懶得看他們一家人臉色變來變去,打了個哈欠:

“反正條件我就擺這兒了,要是你們嫌貴;五千兩打個折也行,三千兩也可以,要是再少,我師父的棺材可就真買不起了。”

丞相夫人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哭得直抽抽:

“我的兒啊!你平時過的到底是甚麼日子,張口閉口都是棺材銀子的,娘不准你走,娘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全都補給你!”

我被她身上的香粉味弄得鼻子發癢,連着打了三個噴嚏。

看這架勢。

今天這買賣是談不成了。

既然眼下沒法走,我就先在相府住下了。

林清絡估計是被我那天的直白給嚇着了,連着好幾天都沒到我跟前湊熱鬧。

相府分給我一個挺大的院子。

裏頭的綢緞衣裳,金銀首飾堆得老高。

我也沒跟他們客套。

隨便挑了幾樣又輕又值錢的藏在身上,留着以後應急用。

我在道上的名字叫“鬼手葉七”。

專門做些挖墳掏金,解開機關的買賣。

幹我們這行的,講究的就是手腳快。

絕不能空着手回。

那天夜裏,我正盤算怎麼偷偷摸進後山禁地。

我娘突然過來了。

她讓下人都退出去,拉着我坐在牀邊上,臉色不太自然。

“挽兒,娘清楚你這幾天閒得難受,憋壞了,可既然回了相府,以前在道上的那些毛病,也該改一改了。”

我剝開一個橘子塞嘴裏,含含糊糊地問:

“改甚麼啊?是不能大口喫肉,還是不讓翻Q爬屋頂了?”

我娘帶着點埋怨看了我一眼:

“你這孩子!過幾天就是長公主辦的春日宴,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少爺小姐都會去,太子殿下也會到場,你爹的想法是;讓你藉着這個機會在貴人們跟前露個臉,也算是正式把你認回林家。”

我一聽這話,腦袋都大了。

“娘,我去湊這熱鬧幹嘛?那春日宴一聽就是規矩特別多的地方,我怕到時候一不留神,把長公主的桌子給掀了。”

我娘嘆着氣,很認真地對我說:

“娘清楚你心裏不痛快,可你要想在京城待下去,總得學着裝一裝,清絡這幾年能在京城出名,靠的全是這兩邊喫得開的本事,你不用去巴結誰,只要做個樣子,別讓別人挑出毛病來就行;至於太子那門親事,你爹已經在想辦法處理了,你要是真不樂意,我們也不逼你。”

我瞧着我娘眼角的細紋,心裏頭突然軟了一下。

其實她也算是真心疼我的吧。

只是在這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習慣了拿規矩護着自己,也想拿規矩來護着我。

我把最後一口橘子嚥下肚,拍了拍手:

“成,娘您放寬心,裝樣子誰不會呢?不就是笑不露牙齒,走路不掀裙子嗎?我在外頭連死人都裝過,還怕裝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我娘被我逗得撲哧笑出了聲,伸手點了一下我的腦門:

“你呀,就是個滑頭,娘當年沒出嫁的時候,也是個喜歡騎馬射箭的野丫頭,這大宅門裏的規矩,全是後來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我心裏明白過來,拍了拍胸口說:

“懂了,在別人屋檐下待着,總得低頭,等到了春日宴上,我保證把自己縮成一隻鵪鶉,肯定不給相府丟臉。”

我娘很欣慰地摸了摸我的腦袋。

不過我心裏盤算的是,相府後山設了死陣。

只有長公主手裏的春日令能破開陣眼。

我正好能借着去別苑的機會,把那塊令牌弄到手,再回後山把引魂草給挖出來。

至於宴會的事?

就讓林清絡自己去出風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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