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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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裁縫鋪的門。

牆上掛滿了九年來我給龍舟隊縫過的隊服樣版。

從第一年的粗布，到今年的速乾麪料。

每一件的領口，都有我手繡的暗紋。

我沒有開燈。

摸黑走進後間，脫下溼透的衣服，換了一身長裙。

手背上被河岸石子劃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拿毛巾隨便按了按。

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咔噠一聲，門開了。

沈舟連門都沒敲，熟門熟路的走了進來。

“阿禾，睡了嗎？”

他走到後間門口，按亮了燈。

光線讓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手裏拿着一件連衣裙，身上還帶着淡淡酒氣。

“你昨晚說娶我，算甚麼？”

我看着他，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裏顯的特別清晰。

沈舟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走過來，把裙子放在縫紉機上。

“阿禾，那是情緒到了，我不想你失望。”

“我沒想到你會當真。”

他語氣平淡。

“你等了我九年，我總得給你點盼頭。”

“但我不能騙你，我對你，早就變成親情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覺的好笑。

把九年的等待說成一場誤會。

把昨晚的承諾說成是施捨的安慰。

“所以，你就當衆向夏夏告白？”

我問。

沈舟嘆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側身躲開了。

他的手落了空，也不覺的尷尬，順勢收回口袋裏。

“夏夏一直說不想傷害你，她比誰都難受。”

沈舟皺着眉。

“今天在臺上，是我臨時決定。我不想她再受委屈。”

“你別多想，我和她無意瞞你。”

他承認了隱瞞。

卻仍然篤定，我會像過去九年一樣替他找理由。

“等這陣風頭過去，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又是等。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

“你半夜過來，就爲了說這些？”

我指了指縫紉機上的裙子。

沈舟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自然。

“哦，差點忘了。夏夏明天慶功宴要穿這件裙子。”

“她最近爲了陪我熬夜覆盤，瘦了一大圈，腰身有些不合了。”

“鎮上別的裁縫我信不過，你手最巧，今晚幫她改一下收個腰吧。”

我盯着那件淺藍色連衣裙。

裙角的蕾絲很精緻，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剛被搶走了位置。

現在還要替搶走我位置的人縫補裙子。

“你自己擦點藥，別沾到衣服上。”

沈舟突然開口。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還在流血的傷口。

他看見了我的傷。

但他只關心我的血會不會弄髒夏夏的裙子。

九年前，他第一次參加鎮上的龍舟賽。

連套像樣的隊服都沒有。

我用攢了半年的錢，買了一匹紅布。

在臺燈下，踩了整整兩天的縫紉機。

他穿上那件粗糙的隊服，笑着在鋪子裏轉圈。

“阿禾，有你在，我肯定能贏。”

那時我看着他頭頂空白的一片，心裏第一次不怕失去。

我以爲只要我一直縫下去，他就會一直穿着我做的衣服，走向我。

可現在，他讓我給別人改裙子。

我拿起那件淺藍色連衣裙。

把它放在縫紉機臺面上，沒有出聲。

沈舟見狀，以爲我如同往常一樣默認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在燈光下，對着裙子坐了整整一夜。

最終，那根線，我還是沒有穿進針眼。

直到天亮，沈舟推開門來拿裙子。

他看着原封未動的裙子，眉頭緊皺。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對我失望透頂，一把抓起裙子。

“行，你不做，有的是人做！等夏夏被別人看笑話，你心裏就痛快了是不是！”

他摔門而出，跑去鎮上找了別的裁縫加急修補。

而他頭頂的數字，在陽光照進來的那一刻閃爍了一下。

【倒計時：2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