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回國第三天，顧家辦了一場家宴。

親戚們圍坐在長桌旁，觥籌交錯，氣氛熱鬧。

席間，角落裏有人喝多了在嚼舌根。

“聽說了嗎？顧澈他媽當年把人家女孩頭髮剃了......”

顧澈聽到了。

他放下筷子，轉過身去，聲音不大但很冷。

“你們在說甚麼？”

那幾個親戚頓時慌了。

一個遠房姨媽被推出來，硬着頭皮說。

“就......就你家物業羣有個視頻，你自己看看唄。”

顧澈翻手機發現甚麼也沒有，眉頭皺起來。

方芷瑤她放下筷子，看着那個姨媽。

“姨媽，你前幾天是不是來找我媽借錢？我媽沒借給你，你就編這種故事？”

那個姨媽臉漲得通紅。

“我沒有！”

“我們都要結婚了。”

方芷瑤打斷她，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

“爲甚麼有些人還不肯放過我老公？”

顧澈的表情變了。

“給我查。”

他說，轉頭看向旁邊的助理。

“查她的銀行流水。”

十分鐘後，結果就發到了顧澈手機上。

一筆不明來源的轉賬，金額不大，但時間就在幾天前。

顧澈把手機屏幕亮給那個姨媽看，冷笑了一聲。

“誰轉給你的？”

姨媽震驚了。

“我不知道啊！真不是這樣的！”

姨媽被趕了出去，餐廳裏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家宴散後，顧澈一個人去了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然後打開最下面那個抽屜。

一把舊鎖，鑰匙他一直帶在身上。

抽屜裏只有一本相冊。

封面已經磨損了，邊角捲起來。

他翻開第一頁，動作很輕。

第一張照片，是我坐在教室窗邊看書，陽光打在我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顧澈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停了幾秒。

他繼續翻。

第二張我在操場上跑步，校服被風吹起來，馬尾辮甩在肩上。

第三張我在畫板前畫畫，手上全是顏料，嘴裏咬着筆蓋。

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夾着一封信。

信紙已經皺巴巴的，邊緣被反覆摩挲過，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抽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裏面每一個字他都背得出來。

“顧澈，你一個小三生的私生子...別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了...我林未晞就算窮一輩子...也不會看上你。”

他的指節發白。

“林未晞。”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到現在還是陰魂不散。”

第二天，顧澈一個人出了門。

他開車穿過大半個城市，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

我媽坐在角落擇菜。

她比三年前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

多虧了當時我母親給我買了醫療保險，賠的錢，夠她重新把店開起來了。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眼神渾濁。

“請問......”我媽站起來，聲音很小，帶着討好的笑。

“喫點啥？”

顧澈沒坐下。

“我找林未晞。”顧澈說。

我媽愣住了。

她仔細看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你是晞晞的同學吧？這麼多年了，還有人記得她......”

“她在哪？”顧澈的聲音很平。

我媽低下頭，手指絞着圍裙的邊角，聲音越來越小。

“晞晞她......走了6年了......”

“去哪了？”

她的眼眶紅了，嘴脣哆嗦着，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就是......不在了......”

顧澈看着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叫她出來。”

“她......她真的不在了......”

我媽的聲音在發抖。

“腦癌......走的......”

顧澈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別裝了，今天她不出來....”

他掃了一眼店裏，隨後聲音大了些。

“我就把這家店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