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媽媽有嚴重的寶寶病，不過是間歇性發作。

和弟弟在一起時，她頭腦清楚，幹活麻利。

能認真輔導作業，半個上午做十八道菜。

可一到我面前，立馬嘟起嘴巴變成嚶嚶怪。

肩不能提手不能抗。

全家人都讓我體諒。

於是，媽媽寶寶病發作，撕爛我的畢業證書時我沒哭。

拆開我學籍檔案時我也沒鬧。

這晚，我告訴媽媽。

明天上午工作單位的領導們要來家裏考察。

再三囑咐，這是很重大的事情。

如果考察出現問題，直接影響工作錄取。

媽媽乖巧點頭。

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

天剛矇矇亮，我已經把家裏收拾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找出家裏的紫砂茶壺，用食用鹼裏裏外外擦洗三遍。

又從櫃子裏一通翻找，終於找出那張有我的四口人合照。

用袖子擦了擦灰塵。

替換掉客廳正中央只有爸爸媽媽和弟弟的三口人擺臺。

我把擦洗完的髒水衝進馬桶，洗乾淨手，緩了口氣。

立馬鑽進廚房準備早飯。

媽媽每天早上要喫寶寶土豆泥，寶寶炸薯條，還要配上一碗寶寶小米粥。

土豆泥要捏成兔子形狀。

炸薯條要切成圓形樣式的笑臉。

小米粥要熬夠兩個小時，把米油全部熬出來，再倒進奶瓶杯。

以上食材，要全部保溫到寶寶能接受的37度。

媽媽才肯拿起小勺乖乖喫飯。

否則，便會哭鬧不止，把所有東西掀翻。

摔摔打打個沒完沒了。

考慮到今天的特殊情況。

我把兔子土豆泥捏得比兔子還像兔子。

薯條直接拿圓規畫。

小米粥更是提前三個小時小火慢燉，米油熬得又濃又稠。

剛把這些弄好，晾到37度。

媽媽打着哈欠，穿着兔子睡衣，趿拉着胡蘿蔔拖鞋從粉色臥室出來。

那間臥室，本來是爸爸給我準備的。

可媽媽寶寶病發作，非要自己住。

於是，在爸爸一副讓我讓步的表情中，我默默地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搬進地下室。

一住就是二十五年。

雖然見不到陽光，常年都是黴味兒。

晚上老鼠還會在我頭上爬，但媽媽好歹能安靜下來了。

媽媽哈欠剛打完。

我已經把牙刷遞到媽媽手裏，上面擠好了草莓味牙膏。

我討好笑着，小心翼翼道。

“媽，我昨天說的事情你別忘了。”

“一會兒工作單位的領導來考察，會跟你進行談話，到時候你一定要認真對待。”

“千萬不要發寶寶病。”

媽媽打翻牙杯，不耐煩地尖叫起來。

“嘮嘮叨叨的，你煩不煩！”

“不就是嫌棄我，怕我給你丟人，你有本事換個媽啊。”

牙杯咕咕嚕嚕滾了出去。

我趕緊撅着屁股，小跑着撿起來。

“媽，我沒這個意思，畢竟這次考察十分重要，關係着......”

媽媽打斷。

“我知道了！”

可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讓我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