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周側妃病重那日，蕭懷瑾請來南疆巫醫。

巫醫說：

“若有人與側妃同命同痛，她便能活。”

蕭懷瑾看向我。

“昭昭，你是太子妃，該有容人之量。”

於是我被強行喂下蠱蟲。

從那日起，周氏咳一聲，我便吐一口血。

她怕冷，我便渾身如墜冰窟。

她活得肆意，我卻一日一日枯下去。

蕭懷瑾卻說：

“她身子弱，你多擔待。”

我替周氏續命十年。

死那晚，蠱蟲反噬，我將自己抓得遍體鱗傷。

周側妃正於暖閣中悠然聽戲。

蕭懷瑾抱着我哭：

“昭昭，下輩子我必不負你。”

再睜眼，我回到巫醫入府那日。

“太子妃可願救周側妃？”

這一世，我笑着打開蠱盒，倒進了蕭懷瑾的酒裏。

蠱蟲落入酒盞時，蕭懷瑾還在看我。

他眉心擰着，眼裏全是不耐。

“昭昭，別鬧。”

我把酒盞推到他面前，輕聲說：

“殿下心疼周側妃，臣妾自然願意成全。”

蕭懷瑾大抵以爲我會聽話喝下，臉色終於緩了些。

周氏躺在裏間低低咳了一聲。

蕭懷瑾立刻站了起來，衣襬掃翻了桌上的茶盞都沒察覺。

“阿柔又難受了。”

阿柔。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喚她。

我嫁入東宮三年，他連我的名字都記錯。

我本名姜照，乳名昭昭。

他卻常叫我“明兒””，同叫宮中隨便一個侍女沒甚麼分別。

巫醫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地磚。

“殿下，蠱蟲入酒後，一炷香內必須飲下。”

蕭懷瑾回頭看我。

我端起那盞酒，遞到他脣邊。

“殿下，周側妃等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酒上，又看向我，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寵。

“爲何是我飲？”

我笑了。

“殿下方纔說，救她要有容人之量。”

“臣妾容得下她，殿下愛她入骨，豈不更容得下？”

屋裏靜了一瞬。

周氏的貼身婢女急了，跪在地上哭：

“太子妃，側妃娘娘身子弱，您何必在這時爭寵？”

爭寵。

我替周氏擋宮規，是爭寵。

我勸她少插手朝事，是爭寵。

我病得下不了榻，蕭懷瑾去看我，她哭一場，也是我爭寵。

我低頭看着那婢女。

“你主子命都快沒了，你還在意誰爭寵？”

她噎住。

蕭懷瑾臉上掛不住，冷聲喝止：

“夠了。”

他接過酒盞，卻沒喝。

“昭昭，你從前不是這樣。”

我溫聲回話：

“從前臣妾蠢。”

他眉頭一跳。

我又補了一句：

“蠢人也有開竅的時候。”

周氏在簾內哭起來。

“殿下，別爲難姐姐了，我命薄，不值得姐姐如此厭我。”

蕭懷瑾立刻轉身。

“你胡說甚麼！”

他這一急，手中酒盞晃了晃，半盞酒灑在他袖口。

巫醫臉色大變。

“殿下，蠱蟲已醒，沾血沾肉便認主，酒不可再倒。”

蕭懷瑾僵住。

我伸手扶住他的腕，將杯口送近。

“周側妃還等着殿下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