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姐在精神病院關了八年。

因爲她往我爸身上砍了十一刀。

我親眼看到的。

菜刀落在我爸後背上的聲音，悶悶的，像剁排骨。

她被七八個鄰居按在地上，臉貼着滿是血跡的地板。

全世界都說她瘋了。

我也信了。

八年。

她在精神病院的鐵窗後面枯坐了三千個日夜。

而我在家裏做了八年好兒子。

直到我在我爸保險櫃底層翻出一封信。

上面歪歪扭扭寫着一行字：

「水庫沒監控。保單生效了。三十那天帶安安去。做乾淨點。」

日期：2015年12月26日。

我姐動手的前兩天。

......

臘月二十八。

窗外大雪，小區家屬院的路燈照得一地昏黃。

我趴在書桌上寫寒假作業。

我姐林小晚在隔壁房間，門關着。

我爸在客廳沙發上喝酒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我媽出門打牌去了。

一切很正常。

跟過去十二年裏的每一天一樣正常。

然後我姐的房門猛地撞開了。

嘭的一聲，走廊盡頭那幅年畫都震掉了。

我愣了一下，推開自己的房門往外看。

看見我姐站在客廳門口。

手裏攥着菜刀。

那把平時切菜的刀，刀背上還帶着鏽。

我爸坐在沙發上，啤酒舉到一半，整個人僵住了。

他剛張開嘴。

第一刀就砍了下來。

落在他左肩上，布料裂開，血立刻湧出來。

他慘叫一聲，啤酒瓶摔在地上碎了。

我姐不說話。

一言不發。

悶着頭，一下又一下。

我爸從沙發上翻滾下來，踉蹌蹌往後退，背撞上茶几。

茶壺、果盤、遙控器嘩啦全掃落一地。

她追上去，繼續砍。

動作很機械。

像在執行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三秒還是三十秒。

身體像被釘死了一樣。

直到她停下手。

慢慢轉過頭來。

那張臉上全是血。

熱的血，蒸騰着白氣。

可她的眼睛很亮。

沒有瘋狂。

像一盞快要燒盡的燈，拼盡最後的力氣照着我。

她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在牆上：

「安，跑。」

「別讓他帶你去水庫。」

「答應姐。」

我張着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隔壁的鄰居已經砸開了門衝進來。

我姐被按倒在地，刀踢飛出去，叮鈴撞在暖氣管上。

她臉朝下，還在嘶吼：

「他要害安安——他要S安——」

沒有人聽。

所有人都在圍着滿身血的我爸。

「快報警！快叫救護車！」

那晚送醫後，一共縫了四十七針。

十一刀。

法醫後來在報告裏寫了一句話：

「傷口均未涉及要害臟器，行兇者疑有意避開致命部位。」

這句話，被所有人忽略了。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