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醫務處大廳裏，我正在辦理心臟移植手術的術前確認手續。

主治醫生卻突然遞給我兩份文件。

一份是我的心臟配型成功通知，而另一份，竟然是自願放棄移植名額聲明書。

“趙女士，這是你爸媽替你代簽並按了手印的聲明，他們說這顆心臟直接讓給別的有需要的人，您沒有意見！”

醫生看着我，露出公式化的假笑。

而我只是挑了挑眉。

我出生就被扔在孤兒院門口，喫百家飯長了十八年，哪裏來的親生父母。

更何況，這麼一份放棄聲明就想抹去我五年兢兢業業的帶病奮鬥和漫長等待？

“這份聲明絕對不是我爸媽籤的，誰籤的字你們找誰，我今天只要我的配型通知單！”

我說出這句話時，便伸手去拿配型單。

醫生卻直接拍着桌子大喊：

“趙女士，你爸媽也是不想看你受罪，你怎麼能爲了自己活命就這麼自私，不能在醫院重地大鬧啊！”

他話音落下，大廳裏排隊的病患齊齊地看向了我。

而我只是怒極反笑。

隨即，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我在市醫院醫務處，有人僞造家屬簽名強行剝奪我的器官移植名額，涉嫌故意S人！”

“另外，也請市衛健委的同志一起來一下，我懷疑有人利用職權之便，勾結外人倒賣人體器官謀財害命！”

......

李主任拉長了臉，伸手就來搶我手裏的配型通知單。

我往後退一步，將通知單死死捏在手裏。

李主任指着我的鼻子罵出聲。

“趙心言，你別給臉不要臉，這醫院的規矩我說了算！”

“你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連個付手術費的家屬都沒有，就算上了手術檯也是死路一條。”

“人家有錢有勢的人等這顆心臟救命，你把名額讓出來，還能給醫院創收，這是雙贏！”

我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了他。

“李主任，你剛纔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

“國家器官分配系統是按病情危重程度和等待時間排序的，我排了整整五年，現在配型成功，你憑甚麼讓我讓？”

李主任冷笑一聲，根本不懼我的鏡頭。

“憑甚麼？就憑你親生父母已經簽了字！”

他話音剛落，醫務處門外突然擠進來一男一女。

兩人穿着洗的發白的舊衣服，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女人扯着嗓子乾嚎起來。

“心言啊，我的苦命女兒啊，是媽對不起你！”

“你從小身體就不好，我和你爸實在養不起才把你放在孤兒院門口，我們也是爲了給你留條活路啊！”

男人也跟着抹眼淚，滿臉痛心疾首。

“現在你病成這樣，醫生說就算換了心也活不過幾年，還要花幾十萬。”

“我們家裏窮，你弟弟還要娶媳婦，實在拿不出錢給你治病了。”

“你就聽爸媽一句勸，把這顆心讓給那位有錢的大小姐吧。”

“人家答應了，只要你放棄名額，就給你弟弟在城裏買套全款的婚房！”

周圍排隊的病患聽到這話，立刻開始指指點點。

有人甚至開口勸我。

“小姑娘，既然你爸媽都這麼說了，你就認命吧。”

“是啊，你病的這麼重，別拖累家裏人了，把名額讓給能活下去的人吧。”

我看着地上這對自稱是我父母的男女，覺得事情十分荒謬。

我十八年來在孤兒院發高燒差點死掉的時候，他們在哪。

我拖着病體一天打三份工攢手術費的時候，他們在哪。

現在爲了別人的房子，他們跑出來冒充我的父母，要拿我的命去換。

我冷冷的看着他們。

“你們說是我父母，有親子鑑定嗎？”

“有領養或者遺棄的公安備案記錄嗎？”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裏掏出一本戶口本。

“這是你的出生證明和我們的戶口本，你身上那塊胎記媽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連親生父母都不認了！”

李主任在一旁幫腔。

“趙心言，家屬的意見在醫療程序中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既然你父母主動放棄治療，這顆心臟自然要順延給下一位匹配的患者。”

“你現在立刻把配型通知單交出來，否則我就叫保安了！”

我死死盯着李主任的眼睛。

“我的手術費我已經全部交齊，就在我的住院賬戶裏。”

“我是一個完全民事行爲能力人，我的生死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主。”

“這份放棄聲明在法律上就是一張廢紙！”

李主任徹底撕破了臉皮。

“敬酒不喫喫罰酒，保安，把這個醫鬧給我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