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校門口賣了15年鵝腿。

肉是我每天早上五點去菜市場批發的。

拿的是底價26元一隻，我賣價30元。

隔壁搬來一戶新商戶。

架起的牌子上寫着：鵝姨香酥烤鵝腿，一隻16塊。

在我門口不遠處還架起了喇叭：

“做良心生意，絕不賺學生一分黑心錢。”

話裏話外，暗示我是那個黑心的商戶。

原本在我門口等着的學生，眼神瞬間變了。

“老闆，同樣是鵝腿人家賣16你賣30？”

“黑心商販把錢退我們！”

他們紛紛掉頭去了隔壁店裏。

我笑了，放着好好的冷鮮肉不喫。

加滿了劣質香料醃製的殭屍肉，排隊買。

......

原本熱鬧的門口人走的差不多了，都去了隔壁。

剩下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站了半天上前道：

“阿姨，我們都是窮學生。”

“我上個月在你這兒買過3只鵝腿，你還記得嗎？”

我點點頭，他常來，我記得。

那男生扶了扶眼鏡：“你看，這隔壁的鵝腿才賣16，也有的賺。”

“我不要多的，上個月那三隻鵝腿，你按20元算。”

“一共退我48元，行不行？”

我皺了眉斬釘截鐵道：

“不行。”

別人的生意怎麼做的我管不着。

但30元的鵝腿，在我這兒就是最低價。

隔壁的老闆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她臉上賠着笑，伸手去拉那男生：

“同學，爲了這種人生氣不值當，不如來鵝姨這兒買。”

“今天開業原本16元的鵝腿，30元兩隻！”

外面的人紛紛叫起好來。

掏出手機就在羣裏問舍友要不要拼單。

那個自稱鵝姨的女人面上笑得和藹，朝着一旁的貨車司機使了個眼色。

那司機轉身從車廂上搬出兩個泡沫箱，胡亂堆在地上。

黑色濃稠的汁液從箱子裏滲出，還隱隱散發着惡臭。

剛剛的男生急着去排隊，給我丟下一句：

“阿姨，我是學法的。”

“這件事我勸你考慮清楚後果！”

後不後果的我不懂。

但隔壁剛搬下來那兩箱鵝腿我看了。

箱子上沒有任何產品信息，連屠宰場的章也沒有。

生意歸生意，學生的安全，不能疏忽。

我走出店裏，攔在那男人面前。

“你是給隔壁送貨的？”

那司機一臉橫肉，眼神蔑視：“關你屁事？”

我死死擋在他面前。

天熱，那箱子裏的汁水化得快。

很快滴在地上，腥臭味散開。

那司機不耐煩道：“好狗不擋道，滾！”

周圍人聞到味道，往這邊瞧過來。

鵝姨瞧着不對趕忙跑出來，一臉卑微道對我說：

“我知道你覺得我搶了你生意，心裏不舒服。”

“可我也只是想讓學生們少花冤枉錢。”

“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這個做本分生意的人行嗎？”

幾句話之間，她就給自己塑造了一個老實本分的形象。

沒人再看那泡沫箱裏裝了甚麼，只顧着盯我的臉。

彷彿我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有人開口：

“阿姨，我們選擇去哪家店買是我們的自由。”

“你不能自己賣得貴就來爲難人家吧？”

“難不成，還非得要人家也賣30塊？”

那鵝姨忙擺了擺手：

“這可不行，昧良心的事咱不能做。”

“學生們本來就沒錢，咱哪兒能幹這事啊！”

她手上的手套還沒來得及摘。

那雙白手套一早上就被油和調料浸滿了。

劣質的肉，用料不重點蓋不住味。

我冷笑一聲：

“你賣多少錢，我管不着。”

“可你這肉，沒商標沒牌子，甚至連個檢疫證都沒有。”

“我作爲消費者，總可以監督質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