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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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懷弋好像喝了酒，聲線沙啞。

“乖，別鬧。”

“明天就去接你。”

他翻了個身，一道嗔怒傳來。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還喝那麼多？又菜又愛玩。”

“嫂子，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醫院。”

我又重複了一遍：“裴懷弋，咱們分手吧。”

他大了聲音：“小伊，你做噩夢了？”

我做噩夢時就喜歡說胡話，虧他記了那麼多年。

那邊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通話結束。

柳菲給我發來消息：「他今天很累，畢竟誰也沒想到你會臨時暈倒，醒來還莫名其妙地鬧分手。」

「你要體諒。」

有一種本未倒置的荒唐感。

究竟誰纔是他的女朋友？

大早上，裴懷弋確實來接我了。

他輕而易舉的抱住我，一身酒氣繚繞在我鼻尖。

我使勁咳嗽，想從他懷裏下來。

顧懷弋抱得更緊了，聲音含着怒氣。

“別嬌氣，是你昨天說要我來接你的，我臉都沒洗一起牀就直奔醫院了。”

“你要是像菲菲一樣懂事就好了。”

我僵硬了，不再掙扎。

一進家門，我便看見了一雙陌生的兔子拖鞋。

和裴懷弋的虎頭拖鞋擺在一起，好不登對。

這是前幾天逛廟會買的，我不喜歡就沒要，只給他買了雙。

沒想到他偷偷買了。

“這個拖鞋是誰的？”

“菲菲的。”

我指着他，聲音發顫。

“你們昨天晚上在一起嗎？”

“昨晚喝多了，是她照顧的我。”

可家裏只有一張牀。

“那她睡在哪裏？”

他揉了揉眉心，極爲疲憊。

“洛伊，我和柳菲從穿開襠褲就在一起了，你非要抓住這一點小事不放嗎？”

感情的事能算小事嗎？

我笑了笑：“行。”

“裴懷弋，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昨天我聽到的心聲是真的嗎？

他猛地拔高音量。

“我說了多少次了，你別那麼敏感！爲甚麼你和你媽一樣？”

話音剛落，我心如刀絞。

像陌生人般盯着他。

我是私生女，媽媽是第三者上位，婚後總是因爲對爸爸的患得患失而崩潰。

她患上抑鬱症已經有十個年頭了，把醫院當成了家。

我們剛確定關係時他跪在我媽面前，鄭重宣誓此生唯我一人。

如今變成唯二了。

我現在覺得，他與當年欺負我的人並沒甚麼兩樣。

裴懷弋反應過來忙不迭朝我道歉。

他丟下一句對不起便走進了淋浴間。

我注意到下雨了，還伴着雷聲，熟練地把助聽器摘下。

然後蜷縮在沙發上。

我做過鼓膜穿孔，一道陰雨天耳朵就會充血脹痛。

每當這時候裴懷弋就會拿着熱毛巾敷上我的耳廓。

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我聽不見的話語。

他珍視的目光總是令我心跳加快。

我相信他會來的，一如往昔。

可我等來的是雷光轟鳴中，裴懷弋以強硬的動作把助聽器擠進我的耳朵。

毫無章法，把整個耳郭都刮紅了。

他手上沾水，流進了耳道。

“洛伊，柳菲出車禍了！我現在要趕往現場。”

我分不清是耳朵疼還是心疼。

“就這嗎？”

“你甚麼意思？她是我的好朋友啊——”裴懷弋咬牙切齒，大聲吼道。

“那你找她唄，快去吧，別晚了。”

他揚起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左臉赫然多了個巴掌印。

耳道里的助聽器也被彈出老遠。

世界又清淨了。

“我準備去......”

回答我的是震天的關門聲。

他連一句話都不肯聽，哪怕耽誤不了幾秒鐘。

我的耳道像被甚麼東西鑿過一樣，痛不欲生，水的黏膩感揮之不去。

再戴上助聽器時，它竟然壞了。

此刻的我，真成了聾子。

到了晚上，裴懷弋也沒回來，但我卻收到了幾張live圖。

只能把音量開到最大，挨近屏幕聽。

動圖語音中，是他斷斷續續的哭喊。

“我受夠了，她最近總是無理取鬧，還是你好。”

“她一個殘疾人憑甚麼要我付出？”

柳菲還發了一個派大星的搞怪表情包。

我的臉麻木了，眼淚噴湧而出。

過往的情緒一下子翻滾，我踉蹌着身子抓了幾粒止疼藥。

耳朵的疼慢慢有了緩解。

可live圖還在繼續。

“洛伊心氣低，學歷一般，是個平凡命，還是菲菲你更優秀，以後成爲行業領頭人指定有望。”

“當初我和她在一起就是圖新鮮感，哪成想談了這麼多年......”

“幸好我同時談了兩個。”

他聲音溫柔，發泄着不滿。

一句一句重創着我的心臟。

我不斷錘打它，好似這樣就能減輕痛哭。

高中時，我成績斐然，穩居年級第一。

快高考時，學校有一個保送清大的名額。

在裴懷弋的勸說下，我選擇和他報一個大學，把名額給了第二的柳菲。

畢業後，爲了讓顧懷弋下班時喫上一口熱乎飯，我選擇去離家近的公司當小職員。

現在，他卻振振有詞，把我的退讓當成了享福無能。

是時間太久都忘了嗎？

我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哭了好久。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醫院電話。

“甚麼？我媽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