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網紅探店

我的書店火了，各路牛鬼蛇神都來打卡。「講，給你刷火箭！」

我關了咖啡機，看着他。

「我最‘有故事’的朋友，都在牢裏。」

「需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嗎？包喫住，可以慢慢聊。」

1

那網紅的笑僵在臉上，他身後團隊的人也面面相覷。

他大概是直播生涯裏第一次遇到這種硬釘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接話。

彈幕應該很精彩，可惜我看不見。

他愣了幾秒，乾笑兩聲，對着鏡頭強行挽尊：「家人們看見沒，老闆娘這脾氣，跟網上說的可不一樣啊，有個性，我喜歡。」

然後帶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纔是開始。

當天晚上，一個叫「李歐探世界」的賬號就發佈了剪輯過的視頻。

視頻裏，他油膩的搭訕被剪成了「友好互動」，我的警告被配上了陰森的背景音樂和黑白濾鏡，標題更是聳人聽聞——《網紅書店老闆娘竟是社會姐？一句話讓我毛骨悚然！》。

視頻一夜之間爆了。

我的書店「靜默有時」在各種平臺上的地址下面，湧入了無數惡評。

「拽甚麼拽啊，不就是個開書店的。」

「看着就不好惹，估計真有點背景。」

「這種人開甚麼佛系書店，裝甚麼歲月靜好，吐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好友林霏就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

「青青，你上熱搜了！你快看看，那個叫李歐的網紅把你掛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我還着急。

「我看了，沒事。」我正用抹布擦拭着書架上的灰塵，語氣平靜。

「怎麼能沒事！你快發個聲明解釋一下，或者乾脆跟他道個歉，就說你開玩笑的。他粉絲那麼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我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林霏，是他先沒禮貌的。」

「哎呀現在是誰對誰錯的問題嗎？現在是你的店要開不下去了！你服個軟，大家都有臺階下，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我心底騰起一股無名火，但被我壓了下去。

掛了電話，我看到店門口有幾個年輕女孩探頭探腦，舉着手機對着我拍照，嘴裏還竊竊私語。

我沒理會，繼續做我的事。

沒過多久，隔壁畫廊的老闆陳巖端着兩杯咖啡走了進來。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我手邊，看了一眼門口，皺了皺眉。

「別往心裏去，網絡就是一陣風。」

我嗯了一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需要幫忙就開口。」他言簡意賅。

就在這時，門口那幾個女孩中的一個，膽子大些的，直接推門走了進來，手機鏡頭還對着我。

「你就是那個社會姐老闆吧？你真認識坐牢的人啊？」

陳巖臉色一沉，起身擋在我面前。

「小姑娘，這裏是書店，不買書請出去。」

他身材高大，氣場很足，那女孩被嚇得縮了縮脖子，悻悻地跑了。

陳巖回頭看我，眼神裏有些擔憂。

我對他笑了笑，示意我沒事。

一下午，這樣來「打卡」看熱鬧的人絡繹不絕。

到了傍晚，李歐又更新了一條視頻。

視頻裏他一臉「正義」，說不希望因爲自己，讓一家小店受到網絡暴力，他決定明天親自上門，跟老闆娘「和解」。

評論區一片讚揚，都在誇他「格局大」「善良」。

我看着那張虛僞的臉，冷笑出聲。

和解？這是要逼我上他的第二場戲臺。

2

第二天，我照常開門。

林霏又打來電話，苦口婆心地勸我：「青青，人家都主動示好了，你今天態度好一點，給他個臺階下，直播的時候多笑笑，這事就翻篇了。」

「我爲甚麼要給他臺階？」

「你就當是爲了生意！和氣生財嘛！」

我不想再跟她爭辯，直接掛了電話。

上午十點，李歐的團隊準時出現。

這次陣仗更大，好幾臺設備同時對着我。

李歐換了一身看起來很「文藝」的亞麻套裝，手裏捧着一個包裝精美的果籃，臉上掛着滴水不漏的微笑。

「老闆娘，昨天是我冒昧了，說話沒分寸，您別生氣。」他把果籃遞過來，姿態放得很低，「我今天特地來給您道個歉。」

他的鏡頭鎖定着我。

我沒接那個果籃，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道歉我收到了，東西你拿回去。」

李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過來，對着鏡頭無奈地聳聳肩。

「家人們，老闆娘還是有脾氣啊。沒事，真心是能被感受到的。」

他自顧自地把果籃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開始在我的店裏閒逛。

「哇，老闆娘的選書品位真好，這些都是我喜歡的。」

他拿起一本精裝版的《百年孤獨》，鏡頭立刻給了個特寫。

「馬爾克斯，魔幻現實主義的代表。我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甚麼，而是你記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銘記的。」

他說得深情款款。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句名言是馬爾克斯自傳裏的，跟《百年孤獨》一點關係都沒有。

現場的觀衆不懂，彈幕裏已經刷起了一片「李歐好有文化」、「男神內外兼修」。

這時，店裏來了幾個熟客，看到這陣仗都有些不自在。

李歐立刻湊了過去。

「哈嘍美女，經常來這家店嗎？覺得我們老闆娘人怎麼樣？」他把話筒遞到一個女孩面前。

那女孩有些緊張，小聲說：「老闆娘人挺好的，很安靜。」

李歐立刻對着鏡頭總結：「聽到了嗎家人們？安靜！說明老闆娘平時話很少，我昨天可能就是問多了，才讓她不高興的。」

他巧妙地把自己的無禮，曲解成了我的孤僻。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的客人需要安靜的閱讀環境，你們的採訪結束了。」

李歐一臉受傷的表情：「老闆娘，我真的很有誠意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爲甚麼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呢？是不是像網上說的，你有甚麼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

他又開始往那個方向引導。

我心裏的耐心徹底告罄。

「我的過去，都寫在刑法裏，你要不要我給你普普法？」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他和他團隊的人聽清楚。

李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對着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家…「家人們，老闆娘又在跟我開玩笑了，我們今天的和解直播就到這裏，看來老闆娘還需要一點時間。」

他帶着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們倉皇的背影，我只有深深的厭煩。

林霏的消息立刻彈了出來：「青青你怎麼回事啊！這麼好的機會你都把握不住！你還當衆懟人家，這下更說不清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

道不同，不相爲謀。

3

和解直播的失敗，讓李歐的粉絲徹底被激怒。

他們認定我是故意不給李歐面子，是「給臉不要臉」。

我的書店成了新的「惡人打卡地」。

每天都有人來我店門口拍照、叫罵，甚至有人往我的捲簾門上潑紅油漆。

店裏的生意一落千丈，熟客們爲了避開騷擾，也很少來了。

最讓我頭疼的是，我書店在幾個主流點評軟件上的評分，被水軍刷到了一點五星。

下面全是污言穢語，和各種憑空捏造的「爆料」。

「聽說老闆娘以前是混社會的，手上不乾淨。」

「這種店誰敢去啊，小心被敲詐。」

林霏一天給我打八個電話，每次都是那一套。

「青易，要不你先關店躲一陣子吧，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你不能再這麼硬扛下去了，胳膊拗不過大腿啊！」

我只是沉默地聽着。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陳巖再次出現。

他沒多說甚麼，只是默默地幫我清理了門上的油漆，又從畫廊裏搬來幾盆高大的綠植，擋在店門口，隔絕了大部分探究的視線。

「我認識一個做網絡安全的朋友，或許可以幫你處理一下那些惡評。」他擦着手說。

「謝謝，但不用了。」我搖搖頭，「我自己能解決。」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堅持。

幾天後，李歐在微博上高調宣佈，爲了「活化老街區，帶動實體經濟」，他將在週末於我書店所在的街道，舉辦一場大型的粉絲見面會和戶外直播活動。

地點，就定在我書店正門口的那個小廣場上。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霏幾乎要急哭了：「他這是要逼死你啊！青青，你聽我一次，週末關門，我們出去旅遊，別理他！」

「他要戰，我便戰。」我掛了電話，眼神冷了下來。

我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了一個許久不用的舊手機。

充上電，開機。

屏幕亮起，只有一個聯繫人。

我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東街，週六，有隻蒼蠅很吵。」

很快，那邊回了兩個字。

「收到。」

4

週六，天氣晴朗。

一大早，李歐的團隊就在我店門口的廣場上搭起了臺子，巨大的音響設備和背景板幾乎堵住了半條街。

不到十點，廣場上就聚集了上百個舉着燈牌的年輕粉絲。

李歐穿着一身潮牌，拿着麥克風在臺上又唱又跳，引得臺下陣陣尖叫。

整條街喧鬧無比。

周圍的鄰居敢怒不敢言，紛紛關緊了門窗。

我的書店大門緊閉，彷彿真的被嚇得不敢開門。

林霏發來消息：「你沒去就好，讓他們鬧，鬧夠了就散了。」

我沒有回覆。

十一點，活動進入**。

李歐站在臺上，開始了他「正義」的演講。

「我知道，有人不喜歡我，覺得我吵，覺得我打破了這裏的寧靜。」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書店的方向。

「但是家人們，時代在進步！固步自封，只會被淘汰！我今天來，就是要用我們的熱情，喚醒這條沉睡的街道！」

臺下掌聲雷動，粉絲們高喊着他的名字。

就在這時，街道的另一頭，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看。

十幾輛黑色的越野車，排成一列，緩緩駛來。

它們沒有鳴笛，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喧鬧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車隊在我書店門口停下。

粉絲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推開書店的門，走了出來，陽光照在身上，有些晃眼。

李歐顯然沒料到我會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把鏡頭對準我，臉上露出興奮又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