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死遁後,全家才知我是一品命官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江水灌進嘴裏鼻子裏的一瞬間,我咬破了藏在牙齒後面的蠟丸。

一個很細的魚骨口哨滑到舌尖上面。

我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去吹響它。

口哨的聲音被水浪給蓋住了,岸上的人根本聽不見。

但是藏在舊閘門洞裏的黑衣衛可以聽得見。

鐵鏈子沉下去得非常快。

我的耳邊只剩下轟隆隆的水聲,就像好多面大鼓貼着骨頭敲起來一樣。

江陵的這場大水來得有點奇怪。

半個月前,官家的河壩還只是漏水。

七天之前,東岸破了一個口子。

三天前,城裏頭開始有傳言,說河神發火了,要喫沈家沒出嫁的女兒,才肯讓水退下去。

假話傳得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提前寫好了字一樣。

朝廷給江陵發了三十萬兩修壩的銀子。

銀子進了沈家和楚家的賬本里,河壩卻薄得一鋤頭就能挖開來。

這一場大水,沖走的不光是百姓的房子和田地。

還有那些被他們藏在水底下的賬本,死人骨頭和犯法的證據。

拿活人去祭祀,是他們給全城老百姓看的一場戲。

只要我死在河裏面,沈家就能對外面說,是我的命不好惹得河神發火了。

楚家就能說,發大水是老天的災禍,不是人爲的。

至於我暗地裏查了好多年的證據,也會跟着我的死,變成無主的廢紙。

可惜他們不知道。

我從來都不信神的。

我只相信水流的樣子,圖紙還有人心。

胸口疼得快要炸開的時候,水底下游過來幾個黑影。

有人一刀砍斷了鐵鏈子,把我從籠子裏拖了出來。

我暈過去之前,模模糊糊看到一張冷白色的臉。

那人的眸子很有神,頭髮梢還在滴水,卻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脖子後面。

“沈大人。”

他的聲音隔着一層水,低低的有點悶。

“醒一醒,不能睡覺。”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我躺在一艘黑棚子的官船裏頭。

燈火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紀玄舟坐在桌子旁邊,正拿着手帕慢慢地擦着短刀。

刀口上面沒有血,只有一層被江水泡得發軟的鐵鏽。

看我睜開眼了,他抬起頭看過來。

“沈家的人已經回家去了。”

“楚懷澈對外說,你是自願下河,替城裏的老百姓積福氣。”

“要是三天以後水退了,沈楚兩家會給你建廟,捏個泥像。”

我咳出來一口水,嗓子就像被沙子磨過一樣。

“捏泥像?”

紀玄舟遞過來一杯熱茶,語氣很平淡。

“嗯。”

“名字也想好了,叫貞順娘娘廟。”

我差點被茶水給嗆到了。

紀玄舟眼底好像閃過一點笑意,不過很快就不見了。

紀玄舟是皇上親自派來江南查大水的欽差。

三年前,我被先帝破格提拔做司水監的總河使,朝廷裏全都在反對。

他們說女子不該管河水。

也說我只是一個沒爹媽的丫頭,壓不住江南那些大家族。

只有紀玄舟在大殿上幫我說了一句話:“大水不分男女,圖紙也不看出身。”

從那天以後,我們就成了同僚了。

他也是這個世上少數幾個知道我真正官職的人。

我緩過氣來,掀開薄被子坐起來。

“那個香木盒子呢?”

紀玄舟把一個溼乎乎的盒子推到我的面前。

“沈芙叫人去拿了,被我的人搶先一步給換出來了。”

我打開盒子的蓋子。

官印一點都沒壞。

下面壓着的賬本也都是好好的。

只有最上面的那張舊紙被水汽弄溼了一個角。

那是十二年以前楚懷澈寫給我的婚書。

紙上少年的字寫得還很生疏,寫着願意和沈照微白頭到老不分開。

我盯着它看了一小會兒,把紙抽出來,湊到燈火上面。

火苗子很快就捲上了紙邊。

紀玄舟沒有攔着我。

直到那張紙燒成了灰燼,我才把官印重新收好。

“城裏的水漲得怎麼樣了?”

紀玄舟把水圖給鋪開。

“西閘被人堵死了,南壩裏面是空的。今晚若再落一場大雨,半個江陵城都會垮進水裏。”

我披上衣服下牀。

“傳令黑衣衛,立刻去西閘,把閘樓四周守住。”

“再叫人把沈楚兩家的私人倉庫盯緊了。”

紀玄舟皺起眉頭:“你纔剛從水裏面被撈出來的。”

我把衣服帶子給繫緊了,聲音還有一點點啞。

“所以說更要快一點。”

“他們今天把我沉下去,就是爲了讓江陵明天變成水底城。”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