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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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爸的親生女兒找上門那天，他在五星級酒店擺了十桌。

我媽癱在牀上，被他嫌晦氣，鎖在地下室。

我剛把今天輟學打工賺的200塊交給他，他反手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少拿這倆鋼鏰來噁心我！我親閨女馬上就接管大公司了，你們這兩個鄉巴佬還賴在我家幹甚麼？”

他喝得爛醉，掐住我媽的脖子，差點把她掐死。

“當初爲了個可笑的城市戶口嫁給我，現在癱了還想喫白食？帶着你的小雜種給我滾！”

我看着滿身是傷的我媽，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哭着求饒。

我背起她，走出了大門。

他還不知道，那個被他捧上天的親生女兒，其實是個割韭菜的頭頭。

我手裏攥着早上剛拿到的體檢報告單。

他得了絕症。

而我，是那個符合移植條件的”鄉巴佬“。

......

“站住！”

男聲從雨裏傳過來。

我揹着我媽，停在五星級酒店的旋轉門外。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濺起泥水，很快溼透了我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趙德海撐着黑傘，在保安和賓客的簇擁下，從臺階上走下來。

他沒有吼，眉頭皺着，像真被我傷了心。

“迎娣，爸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人窮，但志不能短。”

趙德海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得彷彿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你姐馬上就要接管大公司了，今天來了這麼多貴客。你鬧脾氣離家出走就算了，怎麼能手腳不乾淨？”

我媽趴在我背上，喘得厲害。

“德海......迎娣不會做這種事......我們甚麼都沒拿......”

“沒拿？那我那條卡地亞限量版金手鍊怎麼不見了？”

趙雅雯穿着高定禮服，踩着高跟鞋從趙德海身後走出來，滿臉鄙夷。

“爸，我就說這種底層人缺乏向上社交的覺悟，只會用這種低劣的手段竊取別人的資源閉環。”

趙德海拍了拍趙雅雯的肩膀，笑着哄她。

“雅雯，你放心，爸爸不會讓你受委屈。你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他轉頭看我，臉色冷了些，聲音還是穩的。

“迎娣，把東西交出來，跟姐姐道個歉。爸爸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明天早上，爸爸照樣給你買你最喜歡喫的那家肉包子。”

我看着他。

這個被我叫了十年爸爸的男人，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丟一顆糖，還要我記他的好。

我搖了搖頭。

“我沒拿。”

“嘴硬。”趙德海輕笑了一聲，彷彿看穿了我的小把戲。

他抬了下手，衝旁邊的保安示意。

“搜。別傷着她們，到底也是在我家喫過幾年飯的，別讓人看笑話。”

幾個保安衝了上來。

“你們幹甚麼！別碰我女兒！”我媽掙扎着，卻被保安一把推倒在地。

“媽！”

我想扶她，肩膀被兩個保安按住。

他們在雨裏，當着幾十個賓客的面，扒下了我媽身上那件舊棉衣。

棉衣被扯開，裏面的棉絮掉出來，混着雨水落在泥地裏。

我媽凍得發抖，縮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找到了嗎？”趙德海站在傘下，鞋底乾乾淨淨。

“趙總，沒有手鍊。”保安低着頭彙報。

“但這丫頭手裏死死攥着一張紙，像是甚麼單據。”

保安掰開我的手指，把那張被我攥熱的紙抽走。

他遞給了趙德海。

那是我早上剛拿到的，趙德海的絕症體檢報告單。

趙德海接過去，隨便看了一眼。

“迎娣，爲了引起爸爸的注意，你現在連這種僞造報告騙錢的下三濫手段都用上了？”

他搖了搖頭。

“你和你媽一樣，骨子裏就透着一股甩不掉的窮酸和噁心。”

刺啦一聲。

他當着我的面，把報告單撕碎了。

碎紙片落進泥水，被他的皮鞋踩過去。

“既然你們非要走，那就走得乾淨點。我趙德海不養白眼狼。”

趙德海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在我臉上。

“把這份《自願放棄財產及斷絕關係協議書》簽了。”

“以後，你姐要混上流圈子，別再拿你們這種鄉巴佬的身份來沾邊。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哭着求他別趕我們走。

我蹲下去，撿起泥水裏的筆。

在簽名處，一筆一劃，寫下陳迎娣三個字。

我把協議書遞給保安，又脫下溼透的外套，裹在我媽身上。

我低頭，把那些被踩碎的報告單殘骸從泥水裏摳出來，裝進口袋。

然後背起媽媽，走進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