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夫妻綜藝直播中。
裴景珩帶來女下屬。
她坐我和他中間。
還用我的杯子喝水。
主持人問關係。
她笑着說:
“我陪裴總七年。”
“比太太更懂他。”
裴景珩沒否認。
還讓我別鬧。
“鏡頭前給她體面。”
我夾起婚戒。
丟進滾燙火鍋。
直播間炸了。
我看向鏡頭。
“下一期,拍我離婚。”
1
“沈南意,你發甚麼瘋?”
裴景珩猛地站起身,帶翻了面前的骨碟。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直播間裏格外刺耳。
林夏驚呼一聲,本能地往裴景珩懷裏躲去。
她雙手緊緊抓着裴景珩的襯衫下襬,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裴景珩順勢攬住她的肩膀,眉頭擰成死結。
“這枚戒指是裴氏百年慶典的紀念款,價值八百萬。”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他死死盯着那鍋還在翻滾的紅油。
鑽戒已經沉入鍋底,連個反光都看不見了。
我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濺上的油星。
“丟個垃圾而已。”
“需要向你報備嗎?”
主持人舉着話筒,手抖得像篩糠,求助般看向場外。
“裴、裴總,太太是不是在開玩笑爲了節目效果......”
“她就是最近閒出病了,無理取鬧。”裴景珩冷着臉打斷。
“南意,馬上給觀衆道歉,別讓大家看裴家的笑話。”
林夏從裴景珩懷裏探出頭,眼圈瞬間紅了。
“太太,您別生裴總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用您的杯子,我只是剛纔在臺下忙着對流程,太渴了。”
“我真的沒注意看那是您的專屬水杯。”
“您要打要罵衝我來,別拿婚姻開玩笑啊。”
她聲音哽咽,字字句句都在示弱,卻句句不離自己有多辛苦。
對面的大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副導演急得直跳腳,拼命給主持人打手勢。
裴景珩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語氣放柔了幾個度。
“沒你的事,不用替她攬錯。”
“你每天跟着我連軸轉,喝口水怎麼了?”
轉頭看向我時,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冰冷和不耐煩。
“沈南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現在,立刻讓服務員把鍋底撤下去,把戒指撈出來。”
“戴上它,繼續錄製。”
他用的是命令下屬的口吻,不容置疑。
這七年,他習慣了高高在上發號施令,也習慣了我的順從。
我把擦完手的紙巾精準地扔進桌下的垃圾桶。
“裴景珩,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下一期拍我離婚。”
“你以爲這是過家家?說離就離?”裴景珩氣極反笑。
“這檔綜藝是裴氏今年最重要的宣發項目,簽了對賭協議的。”
“違約金三個億,你那個半死不活的破設計工作室賠得起嗎?”
“別逼我當衆停你的副卡,讓你明天連買菜的錢都沒有。”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畢竟在外人眼裏,我早就是個退居幕後靠裴家養着的金絲雀。
林夏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裴景珩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條卡地亞手鍊,和我昨天在裴景珩車裏看到的那條一模一樣。
“裴總,別爲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太太可能只是最近在家裏待得太悶了,情緒不穩定。”
“我媽媽更年期的時候也這樣,容易多想。”
我看着她那張年輕嬌嫩的臉,冷笑出聲。
“二十五歲就懂更年期了,看來你平時沒少研究婦科病。”
“還是說,你媽就是這麼教你坐在別人老公腿上的?”
林夏臉色一僵,眼淚瞬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太太,您怎麼能這麼侮辱人?”
“我清清白白靠自己工作,您憑甚麼這麼說我?”
裴景珩徹底怒了,大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沈南意,你簡直不可理喻。”
“夏夏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金牌特助,你侮辱她就是侮辱裴氏。”
“馬上給她道歉,否則這事沒完。”
我沒理他,徑直越過他走向主攝像機。
導演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張開雙臂試圖擋住鏡頭。
“太太,太太,有話好說,咱們先進一段廣告冷靜一下......”
話音未落,導演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臉色在兩秒鐘內變得慘白。
“甚麼?律師函?誰發的?”
副導演拿着平板電腦湊過去,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在劈叉。
“導演,法務部剛收到了加急郵件。”
“標題是......節目版權歸屬及裴氏違約索賠通知。”
裴景珩皺起眉頭,一把推開還在啜泣的林夏。
“甚麼版權通知?這節目的版權不是裴氏全資收購的嗎?”
導演結結巴巴地看着我,嚥了一口唾沫。
“這......這得問太太。”
我對着主攝像機,理了理耳邊的碎髮,露出今晚第一個微笑。
“直播到此結束。”
“裴總,準備好收法院的傳票吧。”
“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裴景珩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放手。”
2
“砰”的一聲巨響。
休息室的門被裴景珩一腳踹上。
他扯鬆了領帶,領口處的襯衫釦子崩開了一顆,露出裏面隱約的抓痕。
“沈南意,你今天到底喫錯甚麼藥了?”
“在幾百萬人面前給我難堪,你覺得很有成就感是嗎?”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視着我。
我坐在沙發上,低頭查看着手機裏的郵件回覆,連眼皮都沒抬。
“難堪是你自己找的。”
“帶小三上夫妻綜藝,裴總的心理素質確實異於常人。”
“你胡說八道甚麼。”裴景珩猛地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多少次,夏夏只是我的下屬。”
“她陪我跑業務,替我擋了多少酒?你呢?你除了在家裏澆花養狗,你爲裴氏做過甚麼?”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夏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拿着一支燙傷膏。
“裴總,我進來了。”
她怯生生地走進來,眼眶紅腫,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剛纔火鍋的油濺到您手背上了,我給您上點藥吧。”
裴景珩沒有拒絕,任由她拉起自己的手。
林夏一邊塗藥,一邊用餘光打量我。
“太太,您真的誤會了。”
“我跟着裴總七年,看着裴氏從一個小公司走到今天上市。”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裴總好,希望你們夫妻和睦。”
“如果我的存在讓您感到不舒服,我明天就向人事部遞交辭呈。”
她說着,眼淚又落了下來,正好滴在裴景珩的手背上。
裴景珩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眉頭緊鎖。
“辭甚麼職?裴氏離不開你。”
“你是我親自提拔的副總,誰也沒資格讓你走。”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沈南意,你看看夏夏多識大體。”
“再看看你自己,像個市井潑婦一樣斤斤計較。”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住的別墅,開的跑車,哪一樣不是我裴景珩給你的?”
我終於放下手機,抬起頭看着這對男女。
“裴景珩,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當年裴氏面臨破產,是誰拿出了全部身家替你填補窟窿?”
“是誰沒日沒夜畫圖紙,拿下了那個起死回生的海外大單?”
裴景珩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冷硬。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你還要拿出來說多少遍?”
“是,你當年是幫過我。”
“但這七年,我給了你最優渥的生活,讓你當高高在上的裴太太,難道還不夠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刻薄。
“況且,那個海外單子,如果不是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人家憑甚麼看你幾張破圖紙?”
“你真以爲你那個草臺班子一樣的工作室有多厲害?”
“沒有裴氏的資源兜底,你沈南意甚麼都不是。”
林夏適時地插嘴,聲音輕柔卻像針一樣扎人。
“太太,商場上的事您不懂就別摻和了。”
“裴總每天要處理幾億的流水,壓力已經很大了。”
“您不僅不能替他分憂,還要在背後捅刀子,發甚麼莫名其妙的律師函。”
“您這樣真的太自私了。”
我站起身,走到林夏面前。
她下意識地往裴景珩身後縮了縮。
“你躲甚麼?怕我打你?”我輕笑一聲。
“你身上這件真絲襯衫,是Prada的男款高定吧?”
“袖口還有裴景珩名字的縮寫刺繡。”
“你穿着我老公的衣服,戴着我老公買的手鍊,來教我怎麼做裴太太?”
林夏臉色瞬間煞白,結結巴巴地解釋。
“這、這是因爲昨天加班太晚,我的衣服弄髒了,裴總才借給我......”
“夠了。”裴景珩一把將林夏護在身後。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像條瘋狗一樣咬着不放嗎?”
“沈南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立刻撤銷那份荒謬的律師函,明天開直播公開給夏夏道歉。”
“否則,我會全面凍結你工作室的資金鍊。”
“讓你那些跟着你混飯喫的設計師,全都滾回大街上喝西北風。”
他以爲掐住了我的軟肋。
我的工作室確實不大,裏面都是跟着我打拼多年的老員工。
我看着裴景珩那張曾經讓我深愛,如今卻讓我無比作嘔的臉。
“好啊。”
“那你試試看。”
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南意。你給我站住。”裴景珩在背後怒吼。
我推開門,留下一句。
“別忘了查收郵件。”
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工作室合夥人安娜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幾乎要哭出來。
“南意姐,你快看微博。”
“裴氏的公關部發聲明瞭,現在全網都在罵你。”
我掛斷電話,點開熱搜。
詞條#裴氏總裁夫人精神異常#高高掛在榜首。
後面跟着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是裴氏集團官方賬號發佈的一份蓋着公章的聲明。
“關於昨晚《愛在同一屋檐下》直播事故的說明:”
“裴太太沈南意女士因長期備孕無果,心理壓力過大,近期確診爲重度抑鬱症伴隨輕度躁鬱傾向。”
“昨晚的過激行爲,系病情發作所致。”
“林夏女士作爲裴總的得力助手,一直盡心盡力,卻遭受無端指責,裴氏對此深表歉意。”
“裴總將暫停部分工作,專心陪伴太太治療,請大衆給予私人空間。”
聲明下方,還附帶了一張模糊的醫院診斷書。
名字被打碼,但診斷結果寫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原來是個瘋婆子,難怪昨晚像個神經病一樣把鑽戒扔進火鍋裏。”
“備孕懷不上就去治病啊,拿無辜的打工人撒甚麼氣?”
“林夏實慘,陪老闆打拼七年,還要被老闆娘當成小三網暴。”
“裴總真是絕世好男人,老婆都瘋成這樣了還不離不棄。”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氣極反笑。
備孕?
這七年,每次事後裴景珩都會親眼看着我喫下避孕藥。
他說他現在事業處於上升期,不想要孩子分心。
原來,這筆賬最後算在了我的頭上。
臥室的門被推開。
裴景珩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居家服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杯溫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牀頭櫃上,眼神裏透着虛僞的關切。
“醒了?”
“網上的新聞都看到了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
“僞造醫療證明,誹謗造謠,裴景珩,你不怕坐牢嗎?”
裴景珩輕笑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在牀邊坐下。
“誰說是僞造的?”
“那傢俬立醫院的院長是我大學同學,他說你病了,你就是病了。”
“南意,我這也是爲了你好。”
“只要你承認自己有病,大衆就會原諒你昨晚的無理取鬧。”
“裴氏的股價就能穩住,你依然是風光無限的裴太太。”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裴景珩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我已經把你的車鑰匙都沒收了,門外的保鏢也換了人。”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踏不出這棟別墅半步。”
“至於你那個工作室,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所有的合作方都會在今天之內提出解約。”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好好在家裏反省。”
“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他轉身離開臥室,從外面反鎖了門。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樓下的花園裏,站着兩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
大門外,甚至還有幾個狗仔在蹲守。
社會性死亡,加上非法軟禁。
裴景珩爲了逼我低頭,真是甚麼手段都用上了。
到了下午,別墅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林夏。
她堂而皇之地拿着備用鑰匙開了門,手裏抱着一摞文件。
“太太,裴總說您需要靜養,讓我把工作搬到家裏來處理,順便照顧您。”
她穿着一身修身的職業裝,踩着高跟鞋,在我的客廳裏來回走動。
彷彿她纔是這裏的女主人。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她表演。
“照顧我?還是來監視我?”
林夏笑了笑,走到展示櫃前,伸手拿起了一個翡翠玉鐲。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太太這話說得真見外。”
“我只是覺得您太可憐了。”
“空有一個裴太太的名頭,其實裴總的心早就不在您這兒了。”
她故意把玩着那個玉鐲,動作幅度很大。
“您說,如果我不小心手滑了......”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迴盪。
上好的翡翠斷成了三截,靜靜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林夏捂住嘴,裝出驚訝的樣子。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手太笨了。”
“不過是個舊鐲子,裴總那麼有錢,回頭讓他給您買個更好的。”
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門鎖響動,裴景珩剛好下班回來。
林夏立刻迎了上去,眼眶帶淚。
“裴總,對不起,我不小心打碎了太太的鐲子。”
“太太好像很生氣,她會不會又要發病了?”
裴景珩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微皺。
“一個破鐲子而已,碎了就碎了。”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嚴厲。
“沈南意,你別借題發揮。”
“夏夏不是故意的,你嚇到她了。”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裴景珩,那是你親口向我媽承諾過,會替她好好保管的遺物。”
裴景珩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但很快被不耐煩取代。
“多少錢,我賠給你就是了。”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安排一場直播。”
“你當着全網的面,給夏夏道歉,承認你自己情緒失控。”
“否則,我保證你那個破工作室明天就宣佈破產。”
他直視着我的眼睛,下達了最後通牒。
“聽懂了嗎?”
4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地上的翡翠碎片折射着客廳頂燈冰冷的光。
我盯着裴景珩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陪他從一無所有到身價百億,換來的就是他踩着我母親的遺物,逼我給他的小三道歉。
“你讓我給林夏道歉?”我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對。”裴景珩毫不猶豫地點頭。
“只要你乖乖照做,裴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你的卡我會解凍,保鏢我也會撤走。”
“工作室那邊,我甚至可以再投一筆錢進去,讓它起死回生。”
他像一個施捨者,把施捨的籌碼一樣樣擺在桌面上。
林夏依偎在他身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姐姐,裴總真的是爲了你好。”
“其實面子沒那麼重要,何必爲了賭一口氣,把自己的後路都斷了呢?”
“你就低個頭,認個錯,大家以後還是好姐妹。”
好姐妹?
我差點噁心得吐出來。
“如果我不呢?”我看着裴景珩。
裴景珩冷笑一聲,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你可以不道歉。”
“但你最好先看看這份東西。”
我掃了一眼文件的封面。
《關於沈氏核心專利轉讓協議》。
我的大腦瞬間嗡的一聲。
那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唯一一項核心專利,也是我工作室賴以生存的根基。
當年爲了幫裴氏度過難關,我把專利的聯合使用權授權給了裴氏。
“你甚麼意思?”我猛地抬起頭。
裴景珩慢條斯理地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
“字面意思。”
“當年授權協議裏有一條附加條款,如果你的工作室出現重大經營風險,裴氏有權強制買斷這項專利。”
“現在你的工作室已經被所有合作方解約,資金鍊斷裂,完全符合強制買斷的條件。”
“只要我籤個字,這項專利從此就姓裴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閃爍着獵人看獵物的殘忍。
“沈南意,這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
“你忍心看着它落到別人手裏嗎?”
卑鄙。
無恥。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裴景珩精準地捏住了我的死穴。
他知道我有多在乎父親的心血,所以他用這個來逼我就範。
林夏在一旁煽風點火。
“太太,您看裴總多爲您着想。”
“他明明可以直接買斷的,卻還給您留了選擇的餘地。”
“您就別再固執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我必須穩住他。
“好。”我閉上眼睛,聲音顫抖着吐出一個字。
裴景珩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喜悅。
“你答應了?”
“我答應你。”我睜開眼,看着他。
“明天上午十點,我會準時開直播。”
“我會按照你的要求,承認我有病,向林夏道歉。”
“但你必須保證,絕不動我爸的專利。”
裴景珩滿意地笑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才乖嘛。”
“早這樣不就好了,何必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他像安撫一隻寵物一樣拍了拍我的臉頰。
“只要你明天表現得好,專利永遠是你的。”
“夏夏,去給太太倒杯水,讓她潤潤嗓子。”
林夏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廚房。
裴景珩看了看手錶。
“我今晚還有個應酬,就不在家裏吃了。”
“你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臺詞。”
“別再給我耍甚麼花樣。”
他帶着勝利者的姿態,轉身走出了別墅。
林夏端着一杯水走過來,遞到我面前。
“姐姐,喝水吧。”
她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看到了嗎?”
“不管你陪了他多少年,在他心裏,你永遠比不上我的一滴眼淚。”
“明天直播的時候,記得哭得慘一點。”
“這樣大家纔會相信你是個真正的瘋子。”
她輕蔑地笑了一聲,轉身扭着腰上了樓。
我看着她的背影,沒有接那杯水。
我緩緩蹲下身,將地上斷成三截的玉鐲碎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包進手帕裏。
裴景珩。
林夏。
你們以爲自己贏定了嗎?
你們以爲拿捏住了我的軟肋,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
我走到書房,打開保險櫃。
從最底層抽出一份泛黃的文件。
那是當年籤授權協議時,我父親留下的另一份補充聲明。
一份裴景珩根本不知道存在的聲明。
我看着文件上的簽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上午十點。
確實會有一場好戲。
但主角,不是你們。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準備收網。”
5
上午九點五十分。
裴氏集團一樓的媒體大廳裏,長槍短炮已經架設完畢。
全網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所謂的澄清直播上。
裴景珩穿着一身高定的深灰色西裝,坐在長桌的正中間,神色從容。
林夏坐在他左側,穿着素淨的白襯衫,刻意化了憔悴的妝容,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我坐在裴景珩右側。
沒有化妝,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瘋婆子終於要出來道歉了。”
“看她那副死魚眼,估計藥效還沒過吧?”
“裴總太慘了,被這種女人拖累。”
十點整。
直播正式開始。
裴景珩清了清嗓子,對着鏡頭露出一個沉痛的表情。
“各位媒體朋友,廣大網友,大家上午好。”
“今天佔用大家的公共資源,主要是爲了澄清昨晚《愛在同一屋檐下》節目中的突發事件。”
“正如裴氏公關部昨晚發佈的聲明,我太太沈南意近期身體抱恙,情緒極度不穩定。”
“昨晚的舉動,給節目組、給觀衆、特別是給我的特助林夏女士,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警告的意味。
“南意,現在,向大家道個歉吧。”
林夏適時地低下頭,眼眶微紅。
“沒關係的裴總,只要太太能好起來,我受點委屈不算甚麼。”
全場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
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裴景珩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鞋尖,催促我開口。
我緩緩站起身。
沒有拿面前的麥克風,而是從包裏掏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
“我確實需要道歉。”
我看着鏡頭,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我爲我過去七年的眼瞎道歉。”
“我爲我把一個白眼狼捧上神壇道歉。”
全場一片譁然。
裴景珩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去搶我的麥克風。
“沈南意。你又發甚麼瘋。把直播關了。”
幾個保鏢立刻衝上臺,試圖攔住我。
我早有準備。
我僱傭的四個黑水級別的保鏢瞬間從側門湧出,將裴景珩的人死死擋在外圍。
“放開我。你們在幹甚麼。”裴景珩怒吼。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將第一份文件舉到鏡頭前。
“這是裴氏公關部昨晚發佈的所謂抑鬱症診斷書。”
“而這份,是我今早剛剛在市三甲醫院做出的全面精神鑑定報告。”
“各項指標完全正常,沒有任何精神類疾病。”
“裴景珩聯合私立醫院院長僞造醫療證明,涉嫌誹謗和僞造公文,我已經報警。”
臺下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按動快門。
林夏慌了,臉色慘白地去拉裴景珩的袖子。
“裴總,這怎麼回事......”
裴景珩氣急敗壞地指着我。
“你以爲拿一份假報告就能翻盤?你父親的專利還在我手裏。”
“只要我籤個字,你一無所有。”
我笑了。
笑得無比嘲諷。
“是嗎?那你籤一個試試看。”
我將第二份文件甩在桌面上。
“看清楚了,這是當年專利授權的補充協議。”
“協議明確規定,一旦授權方出現重大信譽危機或違法違規行爲,專利授權自動終止,且不可買斷。”
裴景珩一把抓過文件,死死盯着上面的字,瞳孔劇震。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從來沒見過這份協議。”
“你當然沒見過。”我冷冷地說。
“這是我爸防小人的最後一道底線。”
“很不幸,你就是那個小人。”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拋出了最大的Z彈。
“昨晚直播中斷前,大家應該聽到了那份律師函。”
“《愛在同一屋檐下》這檔節目的版權,根本不在裴氏集團名下。”
“而是在我個人的海外離岸公司名下。”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連彈幕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裴景珩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聲音都在發抖。
“你胡說......這節目是裴氏全資收購的。”
“你全資收購的,是一個空殼公司。”我憐憫地看着他。
“核心版權在兩年前就已經轉移到了我的名下。”
“裴景珩,你平時連看合同都不仔細看一眼,真以爲自己是個商業奇才?”
“現在,我以版權方的身份正式宣佈。”
“單方面終止與裴氏集團的一切合作。”
“裴氏違約在先,需賠付違約金及連帶損失,共計三個億。”
我轉過頭,看着已經癱軟在椅子上的林夏。
“至於這位林副總。”
“你身上穿的、戴的,全都是裴景珩用夫妻共同財產給你買的。”
“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
“準備好把喫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吧。”
直播間的人數瞬間突破了千萬。
彈幕像爆炸一樣瘋狂刷屏。
裴景珩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我,嘴脣哆嗦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裴景珩。”
“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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