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外面烏泱泱圍了一圈人。

湊近一聽，原來是林廠長的老婆在廠門口堵狐狸精，鬧得整條路都堵了。

看見我，她紅着眼就衝了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險些摔倒後，耳邊炸響她的怒罵：

“你這個狐狸精！穿成這樣，肯定是你勾搭我男人！”

“小小年紀不學好，專盯着有婦之夫下手，你要不要臉？”

我懵了，手裏的調查材料差點沒拿穩。

甚麼勾搭男人的狐狸精？

我是總廠派來悄悄摸底林廠長貪污、馬上就要回總廠彙報的紀檢幹事啊！

1

我剛要開口解釋，林翠紅直接紅着眼眶，對着圍觀的職工哭喊：

“大家快看看啊！這個破鞋被我抓了現行，還敢瞪我！”

“你認錯了，我不是......”

我話還沒說完，她又打斷我。

“我男人就是被這種**勾得魂都沒了，連家都不管了啊！”

“今天我就跟你拼了，也不能讓你毀了我的家......”

她話音剛落，周圍七八個她帶來的親戚，把我團團圍住。

“哎喲，這小蹄子長得確實妖里妖氣的！”

“大嫂你別急，今天我們幫你出氣！”

“敢勾引廠長？不要臉！”

周圍圍觀的廠職工也徹底炸了鍋。

“怪不得這女的能進廠子裏做臨時工，原來是個狐狸精！”

“太猖狂了！敢舞到廠長老婆面前！”

“這種女人，就該直接開除，趕出廠去！”

我攥緊手裏的材料，指尖發白。

總廠再三叮囑：身份絕對保密，證據不全不能暴露。

我要是現在亮證，林廠長鐵定銷燬賬本，三個月的調查全白費。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澄清。林翠紅張牙舞爪，直接朝我臉抓過來！

我側身躲開，她收不住力，結結實實摔在水泥地上。

瞬間，她帶來的那羣女人瘋了。

“你個小賤人，居然敢躲！把我嫂子摔着了，你賠得起嗎？”

膀大腰圓的胖女人衝上來，一把扯破我的袖口，破口大罵：

“臭破鞋！”

我臉色一沉，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廠門口。

胖女人被我扇得原地轉了半圈，捂着腫起來的臉，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冷眼看她，“再碰我一下試試。”

林翠紅被扶起來，直接就炸了。

“反了天了！你一個破壞人家庭的破鞋還敢打我的人？”

“今天我非要扒了你的皮！”

就在這時，人羣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誰他媽不長眼欺負我媽？”

2

幾個流裏流氣的年輕小子騎着二八大槓，咋咋呼呼地衝了過來。

爲首的正是廠長的兒子林成鋼，仗着他爹是廠長，在廠裏橫行霸道。

他看了一眼林翠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媽，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林翠紅像是找到了靠山，手指着我，聲音抖得厲害：

“兒子啊，就是她！這個破鞋推我，還打你胖姨！”

林成鋼順着她的手指看向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你也不打聽打聽這片誰敢動小爺的家人！”

我剛想說話，被我打了一巴掌的胖女人就捂着臉上來告狀。

“成鋼啊，你可算來了！這小賤人還打了我一巴掌！”

“你好好替胖姨教訓教訓她，要讓她知道，咱們林家不是好惹的！”

林成鋼聽得火冒三丈，一把推開身邊的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一個外來的小娘們也敢欺負我媽？你活膩歪了是吧？”

周圍的職工紛紛附和。

“就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狂甚麼？”

“成鋼，快教訓她！讓她知道錯！”

聽着衆人的叫好聲，林成鋼更加得意了，衝着手下的小流氓揮了揮手：

“把廠門給我關上！今天我不好好收拾你，我林字倒着寫！”

“砰 ——”

工廠大鐵門被死死鎖住，我徹底被困住。

七八個小流氓圍上來，眼神兇狠，摩拳擦掌。

林翠紅扶着胳膊，張狂笑：

“小賤人，現在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說你再也不敢勾引老林，我就讓我兒子饒了你。”

我突然笑了，走到傳達室門口，慢悠悠坐下。

“磕頭？你確定你有這個資格？”

全場死寂，所有人像看瘋子一樣看我。

林成鋼嗤笑：“你真以爲我爹護着你？”

“你不就是仗着你爸是廠長？”

我擦了擦手，語氣冰冷，“帶着人擅闖廠區、聚衆鬧事，誰給你的狗膽？”

“你他媽 ——”

林成鋼氣得滿臉通紅，林翠紅在旁邊火上澆油：

“兒子！快打服她！讓她知道咱們林家的厲害！”

林成鋼雙眼猩紅，大手一揮：

“上！給我往死裏打！出了事我擔着！”

3

幾個小流氓應聲衝了過來，伸手就想拽我的胳膊。

“我看誰敢動！”

我冷冷掃視一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們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根頭髮，明天我讓你們進局子！”

幾個小流氓被我的氣勢鎮住了，一時竟不敢上前。

林翠紅走上前來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了一句：

“識相點，不然今天你別想完好無損地走出這廠門。”

我抬腳，一腳直踹在她心窩。

“你算老幾？”

林翠紅慘叫一聲，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她捂着胸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哎喲......我的......成鋼，我好疼......”

“媽！”

林成鋼的眼睛瞬間紅得滴血，他一把推開擋路的小流氓，兩步跨到我面前。

“你個賤人，你敢動我媽！”

他怒吼一聲，抬手就朝我的臉扇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反手推了他一把。

他重心不穩，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反了你了！”

他徹底被激怒了，衝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他身後的小流氓也一擁而上，一左一右，把我雙手反剪到背後。

“放開！”

我拼命掙扎，胳膊被勒得生疼。

“還敢逞強！”

林成鋼一把死死掐住我的後脖頸，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掐斷氣。

“給我磕頭！”

他狠狠往下按，我的頭被迫砸向地面。

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我死死頂着，不肯低頭。

“你今天敢按下去，我一定讓你、你媽，你那個當廠長的 爸，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林成鋼狂笑：“就你？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拿甚麼威脅我？”

他再次用力，我整個人被按趴在地上，臉貼在冰涼地面。

旁邊，一隻印着 “先進生產者” 的搪瓷缸掉在地上。

我盯着那五個字，想起臨行前總廠領導說的話：

“小李，你這次下去，肩上扛的是總廠的紀律，是千千萬萬職工的公道。”

“不管涉及誰，職位多高，背景多硬，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我手裏的這些材料，足夠把林家父子雙開、法辦，釘在恥辱柱上！

我抬起頭，看着林成鋼那張扭曲的臉，笑了。

“你完了。”

“你們全家，都完了。”

林成鋼笑得更大聲了。

“你腦子磕傻了吧？”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臉強行拉起，眼神兇狠：

“今天你不把頭磕破，休想活着走出這扇門！”

4

林翠紅被扶着走過來，低頭看着我的狼狽樣，嗤笑一聲：

“你真以爲你是個甚麼東西？老林要是真在意你，早出來了。”

她摸了摸頭髮，笑得越發得意：

“我已經叫人去叫我們家老林了。等他來了，就不是磕頭能了事的了。”

說着，她抬起腳踩在我的右手上，腳尖用力碾了碾，疼得我指尖發麻。

“只要我一句話，明天就能把你開除，讓你在這片區再也找不到工作！”

我強忍着手上的劇痛，另一隻手一把抓住她的腳踝，使出全身力氣往旁邊一掀。

“啊！”

林翠紅失去平衡，再次摔在水泥地上。

“成鋼啊，可別跟她廢話了！”

胖女人惡狠狠地指着我，“看這破鞋骨頭還挺硬，你趕緊打就完了。”

林成鋼聽了這話，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整個人拎了起來。

“我最後問你一次，磕不磕頭賠罪？”

我盯着他放大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張開嘴，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直接啐在他臉上。

“我磕你祖宗！”

廠門口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我看你是真找死！”

林成鋼怒吼一聲，一把將我重重摔在地上，反手撿起一塊石頭，對準了我的臉。

“你這張臉，老子今天就給你毀了！看你以後還拿甚麼勾引人！”

就在這時，廠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着有人喊：

“林廠長來了！”

圍在我身邊的小流氓瞬間鬆了手，林成鋼也立刻裝乖，站到一邊。

我癱在地上，頭髮散亂，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

林廠長跟着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臉色黑沉。

林翠紅一頭扎進他懷裏，哭天搶地：

“老林！你可算回來了！”

她指着自己摔紅的胳膊，聲音哽咽：

“你看看你養的好狐狸精！明明是她不知廉恥勾引你，居然還有臉動手打我？！”

“你快給我做主，要不然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林廠長一把推開她，先是緊張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隨即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對着我就開始厲聲怒斥：

“我真是瞎了眼，讓你這種**子進廠！”

“不好好幹活，天天勾三搭四，還壞我的名聲，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趁早收手段，不然我讓你在這一片混不下去！”

他轉頭對身邊男人諂媚笑：

“張科長，抱歉抱歉，讓這小事擾了您視察，我立馬把人清走！”

說着，他立刻對着手下厲聲吩咐：

“還愣着幹甚麼！趕緊把這個攪事精給我拖出去！立刻開除，永不錄用！”

“以後廠子大門，她半隻腳都別想踏進來！”

周圍人幸災樂禍，等着看我被架走。

林翠紅更是腰桿都挺直了，一臉“我男人罩着我”的得意。

我慢慢撐着身子站起來，撥開遮臉的碎髮。

神色平靜地先看向林廠長，再緩緩轉向他身邊的張科長。

四目相對的剎那，張科長臉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驚道：

“李幹事？這......您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