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猝死後我在閻王殿修起了燈泡，

閻王見我能幹讓我和黑白無常一起去收魂。

沒想到第一單就是收我閨蜜的魂，

看着趴在閨蜜牀邊哭的撕心裂肺的男人，我的心一陣一陣的疼。

那不是我死了五年的未婚夫嗎？

1.

閻王殿的燈泡又壞了，我飄在半空中修燈泡。黑白無常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跟倆保安似的

閻王爺翻着生死簿，一邊喝着枸杞茶，一邊瞪我：“你說你，熬夜酗酒猝死也就算了，還非得來找季書亦？人家陽壽未盡！”

“他明明五年前就死了！”

我厚着臉皮開口，“要不您看在我修燈泡的份上，給我續個命？”

閻王爺抬眼皮看我：“想回人間可以，當黑白無常的小跟班，收魂順便查你的破事兒。”

黑白無常齊刷刷點頭：“待遇好，五險一金工資高，還有年終獎。”

我咬牙答應，“成交！只要能見到季書亦，讓我幹啥都行！”

第一單任務下來了。

地點：市中心醫院。

對象：韓悅，我的閨蜜。

黑白無常帶路，我飄在半空看見病房裏哭成狗的季書亦！

心裏說不出甚麼滋味。

季書亦沒死，他活得好好的，他騙我！

病牀邊的男人比五年前更瘦了，下巴颳得乾淨利落，可那雙眼睛還是熟悉得讓我心口發疼。

他跪在牀邊握着韓悅的手，聲音啞到快斷氣：“悅悅，你別走......求你......”

韓悅臉色慘白閉着眼睛喘息，每一下都像最後一口氣。

黑無常嘆氣：“腎衰竭，再撐十分鐘就嗝屁。”

白無常補刀：“等她魂魄出來，我們直接帶走。排隊投胎，這個月的業績又完成一單。”

我舉手提問：“等她到了地府，我能揍她嗎？”

兩位老哥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點頭：

“別打臉就行。”

韓悅剛出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拽住衣領暴揍了一頓。

她捂着腮幫子大喊，

“怎麼是你？”

我甩甩手腕冷笑三聲，

“五年前到底發生甚麼？季書亦不是死了嗎？怎麼又活了？還和你在一起！”

韓悅嘴角掛血，但笑聲卻帶着嘲諷，

“哈哈哈你傻啊，就一點都沒發現自己被綠了嗎？有本事自己去問問你的寶貝男友吧，他騙你的事兒可多呢！”

空氣突然安靜，我二話不說一腳把她踢進畜生道大門口，她連滾帶爬變成了一隻豬崽子，在泥潭裏嗷嗷直叫喚。

結果這事兒讓閻王知道了，他召集全體鬼差開大會，批評了我足足兩個小時。

然後罰站懺悔外加留地府打工十年，不許提前退休，也不能摸魚划水。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還沒去問季書亦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倒是先來了。

季書亦被兩個小鬼押解進來，看到穿制服的我愣住了，兩秒鐘之後又恢復了正常。

鬼差見我死死盯着他，忍不住開始八卦，

“你們認識？”

季書亦脫口而出，

“不認識。”

我擦掉眼淚衝過去把他堵牆角，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季書亦，我們睡了五年，你現在說你不認識我？”

“五年前是誰天天抱着我喊寶貝？是誰跪着求我嫁給你？”

2.

四周圍觀的小鬼們喫瓜喫得飛起，還有膽大的拿出瓜子磕起來，小聲議論。

“原來他就是季書亦啊，確實長得有幾分姿色，怪不得薛玲天天都念着他！”

“你們懂甚麼，這叫早死的白月光，這S傷力槓槓的。”

被我抵着的季書亦半天才紅着眼眶憋出一句話，

“我不是季書亦，我也不認識你，麻煩請你讓開，我要去排隊投胎了。”

曾經相愛五年的男人，如今在人間陰曹地府相遇，卻連說一句認識都嫌多餘。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他想投胎？美得他！

我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他往後拖。

“你放開我！”

他壓低聲音，帶着一絲驚慌。

“放開你？好讓你去喝孟婆湯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然後拍拍屁股投個好胎繼續瀟灑人間？”

我手上卻絲毫沒松，直接拖着季書亦衝向閻王殿。

閻王爺正爲那剛修好又開始閃爍的燈泡發愁，我一個立正把季書亦往前一推，

“這個人，不能投胎！”

閻王爺眉頭一皺：“你說不行就不行？地府是你家開的？”

我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指了指頭頂那忽明忽暗的燈泡，““閻王爺，您看這燈......”

閻王爺的臉瞬間黑了三分：“怎麼？你還想再敲詐點加班費？”

“不不不，”

我擺擺手，“我是說，如果我再爲地府免費修十年的燈泡，保證它們亮得跟白晝似的，能不能讓他暫時別去投胎？”

閻王爺挑了挑眉，眼神在我臉上和頭頂的燈泡之間逡巡。

那燈泡非常配合地又閃了幾下，然後乾脆滅了。

整個閻王殿陷入一片昏暗，閻王爺沉吟片刻。

“你這丫頭修燈泡的手藝確實不錯，地府上下從油燈到節能燈，再到這破LED，就沒你搞不定的。”

“十年裏，所有燈泡，隨叫隨到？”

“成交！”

我拍着胸脯保證，“保證讓地府亮如白晝，閃瞎那些想偷懶的鬼差的眼！”

閻王爺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行了，帶走吧。別讓他到處亂跑，影響地府秩序。”

“謝閻王爺！”

我拽着季書亦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一言不發，下顎線繃得緊緊的。

我看着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季書亦，你現在這副樣子是給誰看呢？”

“你要是再繼續跟我裝，甚麼都不肯說，那你就準備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府，陪我一輩子吧！”

他瞳孔猛地一縮，似乎被我這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給嚇到了。

“薛玲，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齜着牙笑，

“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好好想想是把話說清楚，還是準備跟我在這兒當一對地府釘子戶。”

3.

第二天，我剛準備去檢查一下奈何橋頭的路燈。

季書亦見我進來，抬起頭的眼神裏帶着妥協。

“對不起玲玲，其實我一直都沒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他承認，我的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是我假死騙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就想把我這五年的痛苦一筆勾銷？”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積攢了五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如同火山爆發。

“所以，你假死，是爲了要和韓悅雙宿雙F，對不對！”

“季書亦，如果你真的那麼愛她，愛到可以拋棄我們五年的感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說分手！我薛玲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我頂多哭一場，罵你幾句渣男，然後就祝你們狼狽爲奸，天長地久！”

“但是你呢？你選了最殘忍的方式。”

“季書亦，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五年啊！”

我的聲音帶着哭腔，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掉。

他站起身，想靠近我。

“玲玲，你聽我解釋。”

“五年前韓悅突然找到我，她說她快死了。然後她跟我告白了。”

“她說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在臨死前能和我在一起，哪怕只是假的。我不忍心，所以我答應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

“那假死呢？”

我吸着鼻子追問，

“這也是她臨死前的願望？是她讓你拋棄我？”

季書亦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至於假死，我當時真的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都是韓悅安排的。她說她會安排好一切，讓我不要擔心，只要我配合她就行了。”

“我當時被她說服了，她還說不想讓你知道她病重的事情，她只想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走。”

“我本想着等她真的走了我就回來找你，可誰知道假死的消息一傳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加上韓悅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時好時壞，我就一直被拖着。”

“玲玲，我做夢都想回來。可是我怎麼回來？以一個死人的身份回來嗎？”

“我騙了你，傷了你，我根本沒有資格再出現在你面前。”

季書亦的聲音越來越低。

或許是我內心深處，根本無法接受季書亦不愛我的這個可能性。

所以我寧願相信他是被逼無奈，也不願相信他是真心實意地拋棄我。

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季書亦，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玲玲，我發誓，”

他舉起手，“如果我剛纔有半句謊言，就讓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地府裏發這種誓，可是很靈驗的。

我和季書亦就這麼戲劇性地，在陰曹地府重歸於好了。

消息傳得很快，白無常在一旁扇着他的哭喪棒，慢悠悠地補充：“依我看，既然都在地府了，不如讓閻王爺給你們主婚，辦一場別開生面的地府婚禮如何？”

“對對對！”

一羣路過的小鬼差也跟着起鬨。

“咱們地府好久沒辦喜事了！”

“然後啊，薛姐你再求求閻王爺，讓他大發慈悲給你們倆一起安排個好胎，打包投送，讓人間再續前緣啊！”

“這個主意好！雙宿雙F套餐，VIP通道！”

閻王爺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聽到這話摸着鬍子思考起來。

“嗯，這個提議不錯。”

4.

婚禮當天，地府張燈結綵。

就在司儀鬼高聲宣佈“吉時已到”的時候。

“嗷！”

一聲淒厲的豬叫劃破了喜慶的氛圍，緊接着，一個黑影“咻”地一下從遠處拱了過來。

“砰！”

我被這股巨力直接撞飛，後腦勺磕在石柱上眼冒金星。

“薛玲！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把我害成了豬！我在豬圈裏被關了幾個月！天天喫豬食！臭氣熏天！”

“過年的時候！他們把我綁起來！一刀就捅死了我！血流了一地！我好痛啊！”

她聲淚俱下，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季書亦一個箭步衝上來，用力掰開韓悅的手。

我捂着脖子咳得驚天動地，韓悅看清了季書亦的臉，眼睛一亮，猛地撲進他懷裏。

“書亦？我好想你啊！”

季書亦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着韓悅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沒事了。”

周圍的小鬼們看我的眼神變成了同情。

這場婚禮以季書亦帶着韓悅離開爲結束。

我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盡頭。

“咳咳。”

閻王爺清了清嗓子，試圖緩和尷尬的氣氛，

“你看這事兒鬧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血氣。

“這婚禮，不辦了。”

“我薛玲從沒受過這種窩囊氣，我要爲自己討回公道。”

我要開啓審判的消息像一陣颶風席捲了整個地府，整個地府的喫瓜羣鬼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那個薛玲要開堂審判了！”

“審誰啊？韓悅嗎？那頭豬？”

“肯定的啊！搶了人家老公，還鬧了婚禮，不審她審誰？”

季書亦很快就跑來找我，

“玲玲，你聽我說，別衝動！”

“開啓審判不是鬧着玩的！一旦被審判的鬼魂罪孽深重，或者審判過程中出現任何差池，你作爲發起者也可能會受到牽連！”

“最嚴重的，可能會永世不得轉世，一輩子在奈何橋上徘徊，當個孤魂野鬼！”

我甩開他的手，

“我怕甚麼？我又沒做錯事。”

季書亦急得團團轉。

“玲玲，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你生氣。”

“可是韓悅她也很可憐。她被你打入畜生道，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纔回來。你就當可憐可憐她，放過她這一次，好不好？”

“她已經付出代價了，不是嗎？”

我忽然笑了，笑得他心裏發毛。

“季書亦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季書亦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韓悅，她剛回來情緒還不太穩定。”

審判當天，閻王殿外圍滿了看熱鬧的鬼。

我昂首挺胸地走進閻王殿，閻王爺神情嚴肅。

韓悅依偎在季書亦身邊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躲躲閃閃顯然是作賊心虛。

季書亦則是時不時地低聲安慰着韓悅，那副模樣刺得我眼睛生疼。

閻王爺開口，聲音洪亮，

“薛玲，你確定要開啓審判嗎？”

“確定。”

“一旦開啓，概不反悔。審判結果，無論好壞，皆需承受。”

“我明白。”

“好。”

閻王爺點點頭，“那麼，你要選擇和你一起接受審判的是誰？”

我看見韓悅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季書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說：“別怕，沒事的。”

最後，我的視線定格在季書亦那張讓我噁心的臉上。

“我要審判的，是——”

所有鬼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季、書、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