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裏一沉。

女皇確實賞賜了母親，但那些珍貴的布料，母親轉手就全給了新抬進門的側夫，我連布料的影子都沒見過。

可這話我能說嗎？

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母親寵妾滅妻，將整個陸家置於風口浪尖？

整個陸家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着女皇面，揭我母親的短，無非是自斷來路。

我不能這麼做。

我的沉默，在衆人眼中成了默認。

孫侍君見狀，氣焰更盛，聲音陡然拔高，厲聲斥責：

“陸驍，你心思何其歹毒！求愛不成，便構陷朝廷命官與後宮嬪妃，將皇家顏面置於何地？這便是你陸家的家教嗎？”

一句話，將攻擊從我個人，上升到了整個陸家。

他跪行幾步，對着女皇義正詞嚴地控訴：“懇請陛下嚴懲此等小人，以正視聽！”

一時間，殿內指責聲四起。

鄙夷、不屑、輕蔑的視線，像無數根針紮在我身上。

高座上的女皇面沉如水，額前青筋暴起，怒火即將傾瀉而下。

就在此時，一道溫婉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陛下息怒，何必爲了這點小事傷了龍體。”

貴君斜倚在鳳座旁，玉手輕輕覆上女皇的手背，順勢將半個身子貼了過去。

他容貌昳麗，這一番吳儂軟語，硬生生將女皇的怒火澆滅了半截。

“依臣妾看，這不過是陸公子的一片癡心罷了。”

“陸公子正年幼，傾慕沈將軍這等女中豪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一時糊塗，用錯了法子，這才鬧出了私相授受的醜事。”

“沈將軍戍邊有功，陸大人治水有勞。既然陸公子對沈將軍一片癡心，不如陛下順水推舟，賜陸公子給沈將軍做個側室。”

“既成全了陸公子的一片癡心，又保全了朝廷顏面，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一番話，聽得我渾身發寒。

表面上看，他是在替我求情，免了我的死罪。

可實際上，他是在拉偏架，徹底坐實了我與沈盈有私情！

一旦女皇賜婚，我便成了板上釘釘的不知廉恥之人。

我不明白，貴君與孫侍君向來勢如水火，在後宮裏鬥得你死我活。

如今孫侍君捲入穢亂宮闈的醜聞，正是貴君將其徹底踩死的大好時機。

況且，陸家手握江南河道大權，貴君前些日子還頻頻向我母親示好，有意拉攏。

他與沈盈非親非故，憑甚麼爲了幫沈盈脫罪，不惜放棄扳倒死敵，甚至要毀了我這個陸家嫡子？

我猛地抬起頭，直直迎上貴君的視線。

就是這一眼，讓我捕捉到了他看向沈盈時，那來不及收斂的情緒。

那雙秋水剪瞳裏，翻湧着極其複雜的東西。

有綿綿不絕的眷戀，有求而不得的幽怨，更藏着蝕骨的嫉恨與不甘。

這絕不是看一個普通外臣該有的神態。

前世的記憶猛地劈進我的腦海。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大殿上，我被逼無奈主動認下罪名。

當時，同樣是貴君站出來，主動求女皇賜婚。

我至今記得，前世他居高臨下俯視我時，眼底翻滾的惡毒。

他咬字極重，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我自問從未開罪過貴君，他爲何如此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