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只要我死了，媽媽就不用整天圍着我轉，可以去跳舞，去逛街。

哥哥就可以放下愧疚，去打籃球，談戀愛，去過屬於他的人生。

爸爸也不用揹負這麼沉重的債務。

只要我死了，他們就都能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在腦海裏瘋長，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不再哭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籠罩了我。

我慢慢地從被窩裏鑽出來。

赤着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順着腳底蔓延至全身，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副助聽器摘下來。

這是家裏最值錢的東西了，爸爸跑到國外，花了好多錢纔買到的。

我把它放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我想，我不能帶着它走，摔壞了太可惜了，把它留下來，或許還能賣點錢，幫爸爸還一點債。

然後我走到陽臺門前。

這扇門平時總是鎖着的，媽媽怕我出意外。

但今天，或許是天意，鎖釦竟然沒扣上。

我輕輕推開了門。

走出去後，又將它關上。

深夜的風很大，呼嘯着灌進我單薄的睡衣裏。

我住的是二十樓，很高，高到可以俯瞰這座沉睡的城市。

遠處的霓虹燈閃爍着，像是一隻只窺探的眼睛。

我爬上了陽臺的護欄。

風吹亂了我的頭髮，我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客廳裏靜悄悄的，爸爸媽媽的臥室門緊閉着。

我彷彿能透過那扇門，看到爸爸懊悔痛苦的臉，看到媽媽擔憂垂淚的眼。

“對不起，爸爸，媽媽，哥哥。”

“我是愛你們的，所以我必須離開。”

我在心裏默唸着，閉上了眼睛，身體前傾。

失重感瞬間襲來。

風聲在耳邊尖嘯，像是無數人在哭泣。

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漫長。

“砰——”

一聲悶響。

劇痛。

那是無法形容的撕裂感，彷彿全身的骨頭在一瞬間被全部碾碎。

但我甚至來不及慘叫，意識就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我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二樓那個廢棄多年的露臺上。

鮮血像盛開的曼珠沙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緩緩鋪開，浸染了我白色的睡衣。

世界徹底安靜了。

在這個無人知曉的深夜，在這個萬家燈火的城市角落，十四歲的我，結束了我殘缺而沉重的一生。